第一发迫击炮弹没有落在人群里。
它砸进虎蹲炮阵地前方十几步,掀起一大片泥。
战马受惊,炮手纷纷后退。
第二发落得更近。
一辆火油车被弹片撕开,黑褐色的油淌了一地。
推车的民夫扭头便跑,被督战的叛军一刀砍翻。
赵振国看得清楚。
“最后一次喊话。”
无人机在叛军上方绕了一圈。
“民夫离开车辆,伏地不动。放下兵器者,不杀。”
耿仲明没在阵前。
负责带兵的是他手下游击将军高应魁。
这人打了十几年仗,知道军阵一旦停下来听对面说话,气就泄了。
他抽刀砍断无人机投下来的劝降纸带。
“妖人粮少,不敢真打!”
“冲进去,一袋粮赏十两银!”
前排步卒被驱赶着越过火油车。
虎蹲炮也点燃了药捻。
赵振国抬手。
迫击炮阵地立即转入效力射。
炮弹一发接一发落下。
高应魁没听过这种声音。
没有沉重炮车,没有长长的装药过程,甚至看不见炮子从哪里飞来。
头顶先是一阵短促的啸叫,接着脚下的土就炸开了。
虎蹲炮阵地被火光盖住。
十几门炮只打响两门。
铅子隔着三百多步扫在壕沟前方,噼里啪啦钻进土里。
一个趴在掩体后的柳沟民兵被跳弹擦中耳朵,捂着血趴下,半天没敢抬头。
“老子的耳朵!”
旁边的人把他往下按。
“还在!就破了点皮!”
“真在?”
“再摸就让炮打没了!”
两个人胡乱骂了几句,又把头探出去。
叛军前锋已经冲到壕沟外。
骑兵无法跨越新挖的湿沟,只能沿两侧绕行。
步卒把土袋和柴捆扔进沟里,想铺出一条路。
装甲车车顶机枪开火了。
这次没有打空地。
子弹沿着壕沟外侧横扫过去,刚堆起的土袋被打得炸开。
冲在最前面的一排叛军倒下,后面的脚步顿时乱了。
高应魁在后面挥刀大喊。
“神城火器有限!冲过去就没了!”
没人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但督战队真的在杀后退的人。
前排叛军只能继续往上拥。
这正是赵振国不愿意看见的局面。杀得越多,弹药耗得越快。
六万发子弹听着不少,摊在两千多人的冲锋面前,也经不起一直扫。
“预备队不动。”
他对着通话器说道。
“等。”
壕沟西侧,叛军骑兵终于找到一段较窄的缺口。
三百多骑绕过土坡,朝物资站北门扑去。
马蹄踩得地面直颤。
守在北门的不是正规部队。
是十二辆停成两排的翻斗车。
骑兵逼近到一百五十米时,翻斗车同时升起车斗。
斗里装的不是沙土,而是提前拌好的碎石和废砖。
几百吨石料轰然倾下。
狭窄土路转眼被堵死。
最前面的战马收不住脚,连人带马撞上石堆。后面的骑兵拼命勒缰,队形挤成一团。
两侧麦垛后,早已埋伏好的步兵同时开火。
没有长扫射,全部是三到五发短点射。
骑兵进退不得。
不到两分钟,活着的纷纷下马,往田里跑。
赵振国等的就是这一刻。
“预备队,出。”
四辆装甲车从物资站后方驶出,没有正面冲击人群,而是沿叛军两翼向前推进。
步兵跟在车后,迅速扩大侧面火力。
高应魁还没弄明白那些铁车为何突然出现,自己左翼已经垮了。
有人喊神兵从地底钻出来。
也有人说后路断了。
传言跑得比人快。
前排步卒开始扔下兵器。先是十几个,接着几十个。
被裹来的民夫趴在地上,任凭督战队怎么骂也不肯起来。
高应魁砍倒一个逃兵,正要再抓一个,身边亲兵忽然把他扑下马。
一发子弹打断了他的盔缨。
亲兵嗓子都劈了。
“将军,走吧!这仗打不得!”
高应魁趴在地上,嘴里全是土。
他终于怕了。
“收兵!”
可这时候想收,迟了。
柳沟东面的旧渡口也响起了枪声。
绕行的那支叛军骑兵共有二百八十多人。
他们先撞进了小杨村。
村里大部分百姓已经转移,只剩十几个腿脚不便的老人。
骑兵没找到粮,便开始拆门板,准备放火。
一名叛军刚把火把扔上草房,村外突然传来汽车喇叭声。
不是一声。
是十几辆车同时长鸣。
骑兵纷纷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