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进窗棂时,八仙桌上已摆满了菜。
姥姥亲手炖的冰糖肘子颤巍巍卧在青花碗里,琥珀色的汤汁裹着肉皮,筷子轻轻一戳就颤出细密的褶子;
二舅从苏州带来的醉蟹泛着橙红,掀开蟹壳时,金黄的膏黄顺着指缝往下淌。
继父林修特意温了壶花雕,给姥爷斟酒时,青瓷酒壶在烛火下泛着暖光:“岳父,这酒是前几日学生送的,说是埋在地下十年了,您尝尝?”
姥爷呷了口酒,翡翠拐杖在桌腿上敲了敲:“好酒!比当年漕运船上那些西洋酒有滋味。”
母亲给林墨玉剥着虾,指尖沾着酱汁:“墨玉多吃点,明早姥爷他们就要回苏州了。”
“那我们以后经常去看姥姥姥爷!”
“好!”
……
……
林墨玉刚把虾肉塞进嘴里,就见二舅正出神,眉头皱得像团拧住的麻绳。
他手边的饭碗几乎没动。
“二舅,你在看什么?”林墨玉凑过去问。
二舅慌忙把书合上,耳尖红了红:“没什么,就是琢磨着明年的童生试。”
大舅在一旁叹了口气:“你二舅读书是刻苦,就是没遇上好先生,如今在镇上的私塾里,先生自己都只是个秀才!”
林墨玉心里忽然一动,从怀里摸出块温润的木牌。
那是白鹿书院的院长去年送给他的,黑檀木上刻着只衔芝白鹿,边缘还嵌着圈细银,轻轻一叩就能听见清越的回响。
“二舅,这个给你。”林墨玉把木牌推到他面前,“你拿着这个去白鹿书院,找陈院长就行。”
二舅的眼睛倏地亮了,手指刚碰到木牌又猛地缩回,像是被烫着似的:“这……这是白鹿书院的令牌?”
他声音都在发颤,捧着书的手紧紧攥着,指节泛白,“不行不行,这太贵重了!那可是天下读书人挤破头都想进的地方,我!你留着吧!墨玉!……”
“二舅读书好,该去更好的地方,我还小!”
林墨玉往他碗里夹了块蟹黄,“院长说这令牌能让持有者免试入学,那里的藏书楼有三层,连《永乐大典》的孤本都有哦!”
……
姥爷这时放下酒杯,翡翠拐杖敲了敲桌面:“墨玉既有这份心,你就收下。咱们家的儿郎,总不能困在小镇的破私塾里。”
二舅还在犹豫,姥姥已经把木牌塞进他怀里,银镯子叮当作响:“傻孩子,这是墨玉的心意,也是你的造化!当年你大哥想考白鹿书院,连门槛都没摸着呢。”
母亲也笑着说:“二哥拿着吧,将来出息了,也好给墨玉做个榜样。”
二舅捧着木牌,指腹反复摩挲着上面的白鹿纹样:“墨玉,你可知这是多大的机缘啊!”
林墨玉:“啊呀,舅舅,说这些干啥?你好好读书,比什么都强。”
“我要是想去,林大人肯定早早的送我过去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