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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第3间病房

也许是心里有事,参观着参观着林七夜就带着昔涟走到了第三间病房的门口。

他本来没有打算往这个方向走的。按照刚才规划的“导游路线”,他们接下来应该去看院子东边。

但他的脚不听使唤,走着走着就拐进了病房区的走廊。昔涟跟在他身后,没有提醒他走错了,也没有问他要去哪里,只是安静地踩着走廊里斑驳的光影,裙摆轻轻擦过地砖的缝隙。

病房门前挂着一个牌子,上面是一口竖琴。

林七夜站在门前,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进去。

他的右手搭在门把手上,冰凉的金属触感从掌心传上来。他没有转动,只是握着,像是在试探把手另一端的温度。

他今天本来就是要来开这间病房门的。这件事在他昏迷之前就已经定好了。第三间病房,一个尚未开启的房间。

如今他的实力到了可以开启的地步。

只是没想到会遇见昔涟。

好听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是昔涟:“不进去看看吗?”

林七夜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不是被吓的,是因为她的声音来得太是时候了,恰好踩在他犹豫的那根弦上。

她站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语气里没有催促,没有好奇,只是很轻很淡的鼓励,像是在说“去吧,我在这儿等着”。

林七夜抿了抿唇。唇缝被牙齿轻轻咬了一下又松开。

他能够确认昔涟没有恶意,从方才的交谈和参观中他能感觉到这个粉发姑娘的真诚,但她的存在还是太特殊了——力量比肩神明、来历不明、和圣杯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让她看到一个病人神明发疯的场面,合适吗?

他转过身,发现梅林和倪克斯也在。

梅林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的。他站在走廊转角处,一只手拄着法杖,另一只手的指间还夹着一片从院角薄荷丛里摘下来的叶子,正在无意识地揉搓。

倪克斯站在梅林身后半步的位置,双手交叠在身前,表情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但她站的位置很微妙——恰好挡在林七夜和昔涟之间那条最短的直线上。

两个人都在,而且没有任何要阻止的意思。

显然他们觉得昔涟目前是安全的,不需要被动启动战备状态。

林七夜心里稍微有了点底气。他分别看了梅林和倪克斯一眼,二人微微点头。

林七夜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房间的门。

吸气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气流从齿缝间涌入,带着走廊里干燥的灰尘味。

他攥紧了门把手,手腕一转,铜制的锁栓发出“咔嗒”一声闷响。

然后他用力一推。

清脆的门栓声响起,林七夜缓缓推开了房间的大门。门轴发出绵长的吱呀声,门缝从一条线变成一掌宽,又从一掌宽变成双臂宽,房间里的光从门缝里挤出来,是昏黄色的,像是傍晚的余晖被锁在了屋里。

几乎同时,悠扬的琴声便从房间内传了出来。

那琴声像是一条从高处落下的溪流,音符撞在石壁上碎成水珠,又被阳光蒸发成雾气。

旋律不复杂,甚至可以说很简单,就是几个反复回旋的和弦,但每一个音都落在了恰到好处的位置上。

琴弦的振动沿着空气传递,穿过门框,穿过走廊,一直传到四个人站的位置。

门口的四人都一愣。

林七夜愣住了,是因为他没想到。按照前两间病房的经验,开门之后的第一个画面通常是某种意义上的“名场面”。

他做好了迎接冲击的心理准备,结果等来的是一段温柔得不像话的竖琴曲。

梅林愣住是因为他对音乐很挑剔。挑剔到在亚瑟王宫廷时代,敢在他面前弹琴的吟游诗人一只手数得过来。而这段琴声,他挑不出毛病。

倪克斯愣住是因为她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具体是什么事她不愿意说,但她的眼神明显柔和了一个度。

昔涟率先点评道:“很美的琴声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微微弯起来,像是在寒冬的炉火边听到了一首熟悉的童谣。粉紫色的眼瞳里映着从门缝中漏出的昏黄光线,亮晶晶的。

下一秒。

是人声。

“啊~~!!”

那声“啊”不是抒情的感叹词,它是一个音。一个被强行拔高到的音,像是一只猫被人踩了尾巴,又像是一根绷紧的琴弦在调音的时候被拧过了头。

这个音拖了大概有两秒钟,然后就接上了后续的歌词。

“光裸的枝桠!

在光辉的大地!

投下的暗淡的影子,

叫我心烦意乱……

我也仿佛可能,

理应,

获得新生!”

唱歌的人饱含激情。每一个字都咬得极其用力,像是要把歌词从牙缝里嚼碎了再吐出来。

高音区的时候他的嗓门直冲天花板,低音区的时候又猛地砸下来,整段演唱的调性起伏比过山车还刺激。

偏偏竖琴还在温柔地伴奏,琴声一如既往的优美,和人声形成了极其惨烈的反差——就像是在一锅熬了三个小时的高汤里倒进了一整瓶辣椒油。

林七夜搭在门框上的手差点掉下来。

他下意识把头往后仰了一下,像是要避开某种物理层面上存在伤害的声波。耳朵里嗡嗡的,刚才那个高音好像在他的鼓膜上来回弹了两下才肯走。

他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久违的,他回忆起来一句自己还在读高中的时候学的诗。

死去的《琵琶行》还在攻击我。

“呕哑嘲哳难为听”——白居易写这句的时候大概也是经历了类似的遭遇吧。

林七夜在心里默默给这位唐代诗人点了根蜡。

刚刚点评过琴声的昔涟:“……”

她沉默了。沉默得很彻底。

梅林的表情更加精彩。他的法杖在地板上戳了戳,发出一声沉闷的响,仿佛在替主人表达某种说不出口的吐槽。

倪克斯最直接。她抬起一只手,用黑色的袖口挡住了耳朵。动作幅度很小,但态度极其鲜明。

林七夜忍受着魔音贯耳,转头对梅林道:“我觉得这位病人暂时还是不要出来的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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