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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忍锋涉险,古渡横戈

厉衡长刀出鞘半寸,又压了回去。他以刀背格挡袭来的禅杖,一名僧兵戒刀直劈他面门,他偏头让过,刀锋擦着耳畔削过,带出一缕血线。苏妩侧身避过一枚飞来的伏魔圈,袖中毒针几次将放未放,终究咽了回去。骆九借着古木遮掩,身形忽隐忽现,把几名绕到侧后的僧兵引开。罴山护在陈渊身侧,双拳抱在胸前,任凭禅杖砸在肩背,只以熊躯硬扛,不退不还手。

陈渊权杖圣光连闪,将几名力竭的囚徒周身伤处一一护住。一道佛掌拍向花幽冥,他风元一卷,裹着电光将佛掌卸开,圣水悄悄滴在花幽冥唇边,替她续了一口将竭的妖力。花幽冥脸色发白,权杖一花,空间小挪移只够将众人挪出两三丈,便有些支撑不住。

慧明禅师金丹佛力层层压上,戒尺一连三记,一记重过一记。徐逸尘剑幕被震得连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血。罴山背上旧伤新伤叠在一处,熊躯晃了晃,却依旧挡在最前。

“走东侧!”骆九低声一喝,盗修眼力早已看准禅院东墙一处缺口。

众人且战且退,顺着古木掩护向东墙撤去。慧明禅师率众僧追出禅院,佛力一道接一道砸在身后古木上,树干断裂,尘土飞扬。花幽冥咬着唇,再催一记花界挪移,众人踉跄着翻出东墙缺口,滚下山坡,钻进一片密不透风的荆棘丛,方才把追兵甩脱。

山坡荆棘丛中,众人伏了许久,听不见追来的脚步声,才敢直起身。徐逸尘抹去唇角血迹,水灵琴弦上还残留着剑光震颤。厉衡肩头血线已经干涸,血色长刀重新垂回身侧。苏妩袖口被戒刀划开一道口子,她低头看了一眼,默默把毒息压得更深。骆九镣铐上沾了满是荆棘,佝偻着背直喘粗气。罴山靠在一块山石上,背上伤口渗血,粗重的鼻息里带着压抑的痛哼。

“两座了。”陈渊望着远处禅院方向,声音很轻,“还会有第三座,第四座。”

他心里那股憋屈,不比旁人轻。他渡化过众生,受过香火信众的敬拜,如今却被同出一门的僧人当作魔障,一道一道佛力往身上砸。可他不能还手。一旦还手,伤了哪一名僧人,了尘那份法谕便成了“铁证”,往后西土再无人肯听他们辩一句冤屈。这份戒律,是他自己给自己套上的枷锁,也是他守住本心的最后一道线。

花幽冥靠在荆棘丛边,善妖权杖灵光又暗了一层,她低声道:“佛子,我这空间挪移……撑不了几次了。再遇上金丹多的地方,我怕是挪不动。”

陈渊抬手,一线圣水落入她掌心:“先养着。能避便避,避不过,再想别的法子。”

荆棘丛外,慧明禅师的佛号与追脚步声渐渐远了,众人却依旧伏在丛中,不敢立刻起身。徐逸尘靠在树干上,胸口起伏,五行剑光已经收回琴身,只余下阴阳眼底残留的幽青与灿白。他方才为护阵,一连硬接了戒尺三记佛力,此刻经脉隐隐作痛,唇角血迹被他用袖口抹去,脸色发白。他素来性子刚直,最受不得这般窝火,可此刻连骂一句都提不起气力,只把牙咬得咯咯作响。

厉衡靠着另一棵古木,肩头血线已经干涸,他重新握紧血色长刀,指节上的老茧被刀柄磨得发亮。苏妩低头检视袖口被戒刀划开的口子,毒息在袖中缓缓流转,却始终不曾外放。骆九从荆棘丛里钻出来,镣铐上挂满棘刺,他一边拔刺一边低声骂了句什么,声音压得极低,听不真切。

罴山伏在坡上,背上新旧伤口叠在一处,熊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他喘了好一阵,才瓮声瓮气地开口:“那老和尚的戒尺,沉得很。俺挨了好几下,胸口都震得发闷。”他说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又补了一句,“俺还是没还手。”

“做得对。”陈渊蹲在他身侧,一线圣水渗入他皮毛,圣光缓缓抚平翻卷的伤处,“你若还了手,今日便不是我们躲进荆棘丛这么简单了。”

花幽冥坐在坡边,善妖权杖横在膝头,脸色比先前又苍白几分。她方才那记短距挪移,几乎抽走她仅剩的妖力,唇角又渗出一丝淡红。她抬手拭去,望着陈渊低声道:“佛子,这些僧人并非恶人。他们只是信了法谕,认定我们是魔障。可越是这样,我心里越觉得难受——他们拜的佛,渡的人,偏偏把我们当成了该除的魔。”

陈渊没有立刻接话。他望着坡下那条蜿蜒山道,远处隐约可见枯木禅院的灰瓦屋脊隐在古木之间。他何尝不知这些僧众大多是受了蒙蔽,并非个个心如蛇蝎。可正因如此,这份憋屈才更难消解:他们不能恨这些僧人,不能伤这些僧人,只能受着,只能躲着,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把佛力一掌掌拍在自己身上。

日头渐渐沉下去,暮色漫上山岭。众人不敢生火,摸黑在荒岭间又行了一程,寻到一处背风的岩缝暂歇。夜色里,远处隐隐传来钟声,一声接一声,在群山之间回荡,像是一张越收越紧的网。

夜色压下来,荒岭间的风比白日更冷。众人挤在岩缝背风处,谁也没有生火——火光会暴露行迹,了尘法谕之下,但凡有烟火气的地方,都可能引来下一座庙宇的僧人。厉衡靠在岩壁上,血色长刀横在腿上,他闭目养神,手却始终没有离开刀柄;苏妩把毒针重新理了一遍,袖底那缕淡紫毒息被她压得极低;骆九蜷在最外侧,耳朵竖着,听着岭上风吹草动。

徐逸尘守前半夜,背靠岩口,水灵琴搁在膝上。他望着岭下黑沉沉的山峦,心里那股闷气怎么也散不去。他东土出身,师从袁天朔,剑道之上只认理、不认名头,本就不信佛门那套高高在上的说辞。这一路看下来,他越看越冷:僧人受法谕所惑,堵上来便下死手;他们这边却连还手都要守着戒律,挨了打还得替对方留着情面。这算哪门子道理。他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叩,一声极低的琴音散在风里,又被他按了回去。

陈渊坐在岩缝深处,权杖横在膝前。圣光在杖身明灭不定,映着他清俊而疲惫的脸。他没有睡,只是望着岩口那一线夜色出神。白日里三场堵截的画面在他脑子里来回转:戒刀、禅杖、佛掌、佛印,一声声“除魔”的佛号,还有罴山背上一道道血痕。他七百年沙弥岁月所信的慈悲,此刻正被他亲手护着的这群人用血肉去印证——他们不杀僧,不伤人,不是因为软弱,而是因为他们始终记得自己渡的是什么。可这份坚持,在法谕与围剿面前,显得那样单薄。

花幽冥缩在角落里,善妖权杖靠在臂弯,妖力透支得厉害,脸色在夜色里白得近乎透明。她低声向陈渊道:“佛子,明日还不知要遇上什么。我这花界,怕是再撑不了几场大的。”陈渊侧过身,一线圣光覆在她权杖之上,缓缓续着她的妖力:“先养着。明日的事,明日再扛。”

这一夜,无人多言。囚徒们轮流调息,徐逸尘守着前半夜,骆九守着后半夜。陈渊坐在岩缝深处,识海之中一片沉寂。晨曦自昨夜夜谈之后便不曾出声,此刻也依旧安静,仿佛那番关于二圣的话,只是山风里一声回响。

次日天刚亮,一行人再度启程。这一日他们专拣无路的荒山走,避开村镇与官道。可了尘的法谕早已传遍西土,各处庙宇的僧人循着踪迹追来,堵截一场接着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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