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炭灰在擂台间打转,三号炉前的松炭堆还堆得整整齐齐,没点火。萧云谏站在原地,像块没开锋的铁。他刚才把最后一包青阳籽塞进药篓时,手指用力,麻布角皱成一团,可这会儿,那褶子被他慢慢抚平了。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掌心有道旧痕,是去年炼废丹时被炉沿烫的。那时候没人信他能成丹,连他自己都差点不信。现在陈立那边掌声还没散尽,欢呼声一阵阵往这边涌,像是要把整个外门演武场掀翻。
“三纹?做梦呢?”有人笑出声,“清心丹能有一道纹就烧高香了。”
“人家用的是赤阳芝、冰心莲,咱们这位呢?药篓里怕是蒲公英根都能当主药使。”
这话传到耳边,萧云谏没抬头,也没动怒。他只是把手伸进紫玉葫芦,轻轻一倾,三滴晶莹露液落在摊开的药材堆上。那些原本干瘪的青鳞叶瞬间舒展,叶片边缘泛起一层淡青光晕,像是刚从晨露里捞出来。
识海深处,一道温润的轨迹一闪而过——昨夜梦中,有声音低语过辅药配比的顺序,当时只当是杂念,现在才明白,那是提醒。
他没多想,掌心一翻,赤金火焰自指尖跃出,稳稳落进炉底。火苗腾起的刹那,周围几个正在围观的弟子突然闭了嘴。
不是因为火大,而是控火的手法太怪。
寻常炼丹,火势要么猛冲,要么小心翼翼,可萧云谏的指法像在刻字,每一缕火舌都顺着药材纹理包裹进去,不多一分,不少一毫。火光映在他脸上,眉眼依旧平静,但袖口那枚暗金丹炉纹,在阳光下一闪,又一闪。
“他……真要点炉了?”
“这时候开炼?裁判长老都快走人了。”
确实,裁判长老正要转身离开。陈立那一炉通脉丹评了甲等,全场沸腾,再无悬念。他喝了口茶,觉得今日考核已了大半,正准备回执事房歇脚。
可就在他抬脚的一瞬,眼角余光扫到了三号台。
火起了。
而且火势沉稳,节奏分明,不像新手试炼,倒像是老匠人重新上阵。
他脚步一顿。
萧云谏已经开始投药。第一味是黄纹根,入炉后火势微收,第二味青鳞叶紧随其后,火舌立刻分出两股,一股护住根茎,一股轻拂叶面,像是怕它焦了。第三味玄骨藤加入时,炉内药力开始翻涌,寻常人到这里就得压火稳气,可他反而将火焰收拢成一线,直透药心。
“这是……控火入髓?”裁判长老眯起眼,“外门弟子有这本事?”
没人回答他。四周弟子也看呆了。
这哪是炼基础丹药,简直像在雕一件宝贝。
时间一点点过去,炉盖微微震颤,药香开始往外溢。不浓烈,也不张扬,就是一股清润之气,钻进鼻子里,让人脑壳一轻,连呼吸都顺畅了几分。
“咦?我头不昏了。”
“刚才吵得我耳朵嗡嗡响,现在……好像静下来了?”
靠近三号台的几个弟子面面相觑。他们本来是来看笑话的,结果闻了这味香,反倒觉得浑身舒坦。
萧云谏没理会这些。他全神贯注盯着炉口,识海中那道符印轨迹再次浮现——不是谁在说话,也不是谁在教,就是一种本能,仿佛身体比脑子更懂该怎么做。
凝丹时刻到了。
药力即将交汇,稍有不慎就会炸炉。他深吸一口气,拇指在炉口虚划三道弧线,动作极快,却每一下都卡在火焰跳动的间隙里,像是踩着天地的呼吸节奏。
“咔。”
一声轻响,来自炉内。
紧接着,炉盖轻震三下,像是回应什么。
全场安静了一息。
然后,萧云谏双手掀炉。
玉盘中,一枚圆润丹丸静静躺着,通体泛着温润光泽,表面赫然浮现出三道螺旋状金纹,层层环绕,宛如星轨流转。
没人说话。
连风都停了。
“三……三道纹?”终于有个弟子结巴起来,“清心丹……也能有三纹?”
“我没眼花吧?这纹路比内门那些二品丹还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