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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透,萧云谏就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夜里那种杂沓匆忙的靴音,这回是整整齐齐的踏地声,像是列队而行。他睁开眼,床前那盏油灯已经灭了,只余一点青烟往上飘。他坐起身,把紫玉葫芦挂在腰间,顺手整理了下衣领,玄色劲装外那圈暗金丹炉纹擦过指尖,有点扎人。

门被推开时,外头还黑着。

两名执法弟子站在门口,神情比昨晚那拨人收敛得多,手里捧着一卷新文书,封口盖的是双印,一看就是正式流程。

“萧云谏,宗主有令,请你即刻前往晨议厅会话。”

声音不硬,也不软,像是专门练过的中调。

萧云谏点点头,没问是谁叫的,也没问为什么。他知道,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把事从执法堂手里接过去的,只有一个人。

他跟着两人穿过外门药圃,绕过炼丹房,一路往主峰走。清晨的山道上雾气未散,脚底踩着湿漉漉的石板,偶尔传来几声鸟叫。路上遇到几个早起的弟子,见他被执法弟子引着走,都停下来看了一眼,没人说话,但眼神里多少带点意味。

到了晨议厅外,两名弟子止步,示意他自己进去。

门是开着的,里面光线明亮。正中央一张宽大木案后坐着个老者,藏青道袍,须发皆白,手里捏着一块残缺的铁片,时不时轻轻敲一下桌沿。那是秦天阳,青阳宗主。

左侧站着赵无极。

他今天穿得格外整齐,月白长袍一丝褶都没有,袖口金线绣得挺亮,可站姿有点僵,不像平时那种居高临下的样子。看见萧云谏进来,他眼皮跳了一下,很快又垂下眼,装作在整理袖子。

“来了?”秦天阳抬头,声音不高,却压得住整个厅。

“回宗主,到了。”萧云谏拱手,站定在厅中空地。

“昨夜的事,我看了卷宗。”秦天阳把手中铁片放下,“拘传令发了两次,一次说通魔,一次说造谣,都没走通程序。执法堂办案,向来不是靠拍脑袋定罪的吧?”

赵无极上前半步:“宗主明鉴,此事关系重大,弟子也是为宗门安危着想。萧云谏在论坛散布不实言论,影射执法堂内部徇私,若不及时制止,恐生乱象。”

“哦?”秦天阳看向他,“那你拿得出他‘散布不实’的证据吗?”

“这……”赵无极顿了顿,“言论本身就有煽动之嫌,无需实证也可暂押审查。”

“照你这么说,以后谁要是觉得哪个长老走路姿势不顺眼,也能发帖质疑,然后你就去搜人家屋子?”秦天阳冷笑一声,“那你倒是说说,你所谓的‘通魔嫌疑’,依据在哪?”

赵无极脸色变了变:“有线报称,其宿舍藏有魔族信物,且与外界可疑人员接触频繁……”

“线报?”萧云谏忽然开口,语气平稳,“请问哪条线报?哪个线人?什么时候提交的?有没有备案编号?若无书面记录,仅凭一句‘有人举报’就能破门而入,那我建议宗主干脆把所有弟子的床板都撬一遍,省得漏了‘魔族卧底’。”

赵无极猛地转头:“你这是对执法长老无礼!”

“我这是对规矩有礼。”萧云谏看着秦天阳,“宗主,按《执事篇》第三条,重复拘传需有新证支持。昨夜第一次搜查,所谓‘魔布’当场就被销毁,未做封存、未上报监察司、未留影像,连基本流程都没走完。这种东西,能当证据?还是说,咱们青阳宗现在办案,全靠嘴上说说就行?”

厅内一时安静。

秦天阳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赵长老。”他终于开口,“你说他私藏魔物,可有物证?”

“有——”赵无极刚要答,又被打断。

“我是问,现在有没有?能拿出来摆在桌上的那种。”

赵无极张了张嘴,没出声。

“没有。”秦天阳替他说了,“那你再说他论坛造谣扰乱秩序,可有他在帖中指名道姓、恶意攻击的记录?”

“他用了化名……但内容明显指向执法堂。”

“内容说的是林小川家突然有钱、张二狗半夜搬箱子、王铁柱鞋底沾红泥。”萧云谏接道,“这三件事,只要查一查就能核实。我没说是谁干的,也没编故事,只是提了问题。如果这些事都是假的,欢迎执法堂当众辟谣。但如果有一件是真的,那我这不是造谣,是在帮宗门发现问题。”

他顿了顿:“还是说,只要牵扯到执法堂的人,真话也成了犯忌?”

赵无极额头渗出一层细汗,抬手抹了下眼角,动作有点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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