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小院还是老样子,葡萄架,石桌,靠墙一排兰花。上午九点,两个人站在院门口,都带着一夜没睡的痕迹。
姜梨拎着路上买的点心,傅西沉两手空空。她瞥他:“你不带点东西?”
“带了。”他拍了拍西装内袋,“澜映的对照表。你外公这个年纪的人,不收礼,收诚意。”
进门第一句,苏明川不看姜梨,看着姜梨身后的人。
“傅家小子。”老人坐在藤椅里,手边一盏浓茶,“上回你坐的那把椅子,你爷爷四十年前也坐过。”
客厅里静了一秒。
姜梨愣住了。她扭头看傅西沉,那张一贯波澜不惊的脸上,神色有一瞬间的变化,很轻,快得像没发生。
“苏老。”他说,“我爷爷没跟我提过。”
“他当然不提。”苏明川端起茶,吹了吹,“坐。”
两个人坐下。姜梨满脑子都是问号:外公认识傅家的上一代?什么时候的事?她张嘴想问,被外公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丫头,我先跟你交个底。”老人放下茶盏,“上回你带他来,我问他一句,你姓哪个傅。他答了,我就知道他是谁了。”
姜梨的呼吸停了半拍。
上回。第一次带他上门那回。也就是说,她还蒙在鼓里当他是落魄合伙人的时候,外公已经认出了他是傅氏的傅西沉。
“您早知道?”她的声音有点尖,“那您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苏明川反问,“告诉你,你捡回来的男朋友是全城最大那个傅家的少爷?然后呢,你连夜把人轰走,接着一个人硬扛姜家?”
“那也该我自己选。”
“对,该你自己选。”老人点头,不恼,“所以我没拆穿,我想看看。看他掉马之后,怎么做人。”
姜梨被这句话堵住了。
她想起这两个月的每一件事,外公问“你姓哪个傅”时那个停顿,外公听说她把人赶走后那句“留着门”,外公上次电话里点名“把那个姓傅的也带上”,桩桩件件串起来,原来老人从头到尾都站在高处看着,看她摔,看她爬,看那个人跟在她后面收拾。
合着全家就她一个蒙在鼓里。
“茶凉了。”苏明川对傅西沉抬了抬下巴,“去,厨房续水。”
支开人的意思太明显。傅西沉起身去了,姜梨刚要开口,外公摆手:“不说你。叫他去,是让他站在厨房听。有些话,当面说他要接话,隔一堵墙,他只能听着。”
老宅的厨房和客厅就隔一层木板墙。姜梨哭笑不得,这老头,八十岁了,心眼比谁都多。
“丫头。”隔着墙那头的水声,苏明川压低声音问了一句,“这两个月,夜里睡得着吗?”
姜梨没防备,被这句话问得鼻子一酸。工作室被断供那几夜,她睁眼到天亮;掉马那晚之后,她枕头底下压着那份股权文件,翻来覆去。这些她跟谁都没说过。
“睡得着。”她说。
“嘴硬。”老人叹了口气,没戳穿,“行,你自己的坎,自己迈。”
水续上来,人重新坐下。苏明川转向傅西沉,慢悠悠地:“小子,我问你三句话。答实话。你要是打个磕巴,今天这门以后就不用进了。”
“您问。”
“第一句。你瞒她两个月,为什么?”
“一开始为了查澜映的事不打草惊蛇。”傅西沉说,“后来是私心。她对着傅西沉三个字只有厌恶,对着江迟能笑。我贪那个笑,就一直没说。”
姜梨的手指蜷了一下。
这些话他当着她的面说过一遍,隔着一道门也说过一遍。今天当着她外公,第三遍,一个字没改。撒谎的人才需要换说法,说实话的人只有一个版本。
“第二句。你图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