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室墙上的倒计时牌翻到了“7”。
首秀进入最后一周,整个梨光鸡飞狗跳,热气腾腾。姜妍踩着梯子挂主视觉海报,挂歪了三次;周栩对着预算表薅头发,嘴里念念有词说超了超了;姜梨咬着三根别针,蹲在人台前改样衣,改到第五版。
“左边。”梯子上的姜妍指挥,“再左边。诶诶过了过了。”
“到底哪边!”
“你的左边,我的右边!”
海报总算挂正了。主视觉上那双手托着梨花胸针,打光干净,骨节好看。姜妍退后两步端详,忽然咦了一声:“这手模挺贵吧?看着就专业。”
周栩憋笑憋出了内伤。姜梨面不改色:“不贵。管饭就行。”
“这么便宜?”姜妍认真了,“下次拍摄还找他,联系方式给我留一个。”
“不给。”姜梨咬着别针说,“独家的。”
这位前大小姐上岗两周,从只会刷卡的手练出了搬货的茧,从睡到中午的人变成九点打卡,居然还挺乐在其中。前两天老周师傅送复刻配件过来,她跟着学包装,被夸了一句手巧,回来嘚瑟了一整天。
周栩私下跟姜梨咬耳朵:“你妹这是把前二十年没干的活一次补齐了。”
“让她补。”姜梨说,“活干多了,人就不飘了。”
话虽这么说,昨天姜妍加班到十点,第二天桌上多了一盒润手霜,没署名。姜妍拿着那盒润手霜看了半天,也没问,抹了。姐妹俩的和解就这样,一层一层,全在东西上,不在话上。
老周送来的那批配件,全是按母亲蜡模复刻的。老人亲自押车,卸货时一件件检查,末了在梨花胸针的复刻件前站了很久:“程老师的花,又开了。”
姜梨陪他站着,两个人都没说话。有些话不用说,花开了,看见的人自然懂。
临走前老人拍了拍她的手背:“首秀那天,老周来给你压箱。程老师的规矩,开工头一炉,得有自己人看火。”
“求之不得。”姜梨说,“第二排给您留了位置。”
下午三点,工作室来了位不速之客。
傅砚礼拎着三大袋下午茶,人未到声先到:“嫂子!哦不,姜老师!慰问一线了!”
姜妍从梯子上探头:“又来蹭吃的。”
“说什么呢,我这是投喂。”傅砚礼把奶茶挨个分发,轻车熟路得像自家。这两个月他跑熟了,名义上是替傅氏对接合作项目,实际上大半时间在打杂跑腿,乐此不疲。
“对了,你俩现在这算什么?”他给姜妍递奶茶的时候顺嘴八卦,“上回还互相下套,现在一个锅里吃饭。”
“同事。”姜妍答得干脆,“打工人不谈出身。”
吃到一半,他凑到姜梨旁边,压低了声音:“对了,正事。”
“说。”
“联名的合作框架,我哥那边法务已经拟好了,等你首秀完就能上谈判桌。”傅砚礼掰着手指,“渠道、分成、品牌独立性条款,我哥原话,按平等主体谈,梨光不吃亏。”
“条款我会一条条抠的。”姜梨说,“替我谢谢你哥的法务。”
“抠吧抠吧,我哥就爱看你抠他条款。”傅砚礼小声嘀咕了一句,被姜妍听见,两个人挤眉弄眼笑作一团。
“还有一件。”傅砚礼挠挠头,难得地正经,“我爷爷让我带句话。首秀那天,他要看直播。”
姜梨别针的手停了半拍。
傅老爷子。傅家真正的最高处,那位退居幕后多年、连傅西沉都要称一声爷爷的人。联姻是他辈分上点的头,逃婚的闹剧他一声没吭,这几个月的风风雨雨,他也一声没吭。
现在,他要看她的首秀直播。
“为什么?”
“不知道。”傅砚礼老实摇头,“我爷爷的心思,我哥都猜不透,何况我。反正原话就这一句。哦对,还有半句,他说,让那丫头别紧张,正常发挥。”
那丫头。老爷子对她的称呼,跟外公一模一样。这半句里藏着点什么,她伸手去够,没够着。
别紧张。这三个字本身就很让人紧张。
姜梨消化了几秒,点头:“替我谢谢老爷子。直播链接,到时候发你。”
傅砚礼走后,周栩凑过来:“老爷子看直播,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