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天的返工,被姜梨压缩成了两天一夜。
陈砚指出的问题已经摆在桌面上。姜梨每碰一次那张结构图,心里都像扎进一根刺,绕着它走更难受。
工作室的灯从下午亮到凌晨。
姜妍负责重新画视觉外轮廓,苏明川拆开旧结构,周栩抱着电脑核对原始记录,连林峥都被傅西沉派来搬了两趟材料。
「傅总说,车里还有一箱。」
林峥把箱子放下,手臂发麻。
周栩瞥他:「傅总人呢?」
「买饭。」
「让他买咖啡。」
「他说你今晚不能喝第五杯。」
周栩抬头:「他管得真宽。」
「他还说,你再喝第五杯,明天会把供应商合同看成婚前协议。」
周栩把电脑合上:「那是两种都能让人上火的东西。」
姜梨没参与他们的闲聊。她把三种新结构摆在白纸上,逐一测量受力。
新方案必须做到两件事:让旧银片不再承重,又不能把它完全封进新金属里。旧痕迹要留下,但不能让它变成装饰。
她低头画到第七张时,苏明川忽然说:「这个扣,谁给你出的?」
「我。」
「不像你。」
姜梨抬头。
苏明川用指节敲了敲图纸:「你以前做东西,总想让每一块都听话。现在这个,故意留了一点活动量。」
「因为旧银片会变。」
「知道它会变,还敢用?」
「不敢用,就只能把它锁死。」
苏明川看了她一会儿,拿起小锤。
「那就给它留口气。」
凌晨一点,姜梨终于找到了可行的方向。
她把方案告诉供应商,对方却提醒,这样的内扣需要特殊铸件,最快也要四天。
「四天等不了。」
电话那头苦笑:「姜小姐,材料不是我嘴里吐出来的。」
「你们仓库有一批退回的试铸件,编号是 K-17。」
对方沉默。
「那批不合格。」
「不合格在哪里?」
「厚度不均,边缘有轻微缩孔。」
「给我送过来。」
「拿不来,已经按废料处理了。」
姜梨放下笔,往窗外看了一眼。对面老街的铺子已经关了大半,只有一家修表店还留着灯。
「我去仓库找。」
傅西沉正好提着饭盒进门,听见最后一句,眉头动了一下。
「我和你去。」
「你留在这里。」
「我可以搬箱子。」
「我知道,你也可以把仓库买下来。」
他把饭盒放在她面前。
「没有这个打算。」
「你有。」
「现在没有。」
他说得太认真,姜梨差点被气笑。
两人赶到供应商仓库时,负责人正在门口等。K-17 被装在最里面一排,外壳贴着报废标签。姜梨拆开看完,发现缩孔只在外侧,不影响内扣承力。
负责人犹豫:「这东西一旦出了问题,我担不起责任。」
「所以我不让你担。」
姜梨拿出合同,在补充条款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瑕疵由梨光承担,供应商只负责提供材料来源和批次记录。」
傅西沉看着她签字,没有插话。
回到工作室,林峥已经把台灯全部打开。姜梨连续操作了六个小时,终于把 K-17 打磨成新的内扣。
天快亮时,她把 L-24 挂到测试架上。
第一小时,没有变化。
第二小时,没有变化。
第四小时,旧银片边缘出现了一道极细的亮痕。
姜梨伸手就要拆下,傅西沉握住了她的手腕。
「先别动。」
「它裂了。」
「只是表面反光。」
「你什么时候学会看这个?」
「看你看得多。」
她回头瞪他,他却没松手,直到姜梨重新拿起放大镜,确认那只是灯光落在火痕上的变化。
她松了口气,整个人往后一靠,肩背撞到傅西沉胸口。
他手臂顺势落在她腰侧,很快停住。
姜梨没动。
工作室里全是金属、焊剂和咖啡混在一起的味道,没人有力气说暧昧的话。她闭着眼靠了片刻,低声问:「你昨晚是不是让人查了寰曜?」
「查了。」
「结果?」
「那家投资人两个月前接触过你们的退货材料供应商。」
她睁开眼。
「他故意找瑕疵?」
「还没到能下结论的程度。」
傅西沉把平板递给她,里面是几份资金往来和拍摄时间记录。
姜梨看完,把平板还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