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彻底亮了。
东林村的公鸡开始此起彼伏地打鸣,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升起来,新的一天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开始了。
但对赵老三来说,这一天不同。
他一夜没睡,坐在堂屋里,烟一根接一根地抽,地上的烟头堆了一小堆。
刘翠花坐在对面,脸色煞白,嘴唇一直哆嗦。
“老赵,你到底干没干?”
“我说了没干!”赵老三把烟头狠狠摁灭,“你是不是不信我?”
“我信你有什么用?警察信吗?”
刘翠花的声音发颤,“你那双鞋被拿走了,要是比对上了,你怎么解释?”
“比对上了又怎么样?鞋是我的,但不代表人是我!”
赵老三站起来,在屋里走来走去,“他们没抓现行,光凭一双鞋,能把我怎么样?”
“那你怎么解释你昨天晚上不在家?”
“我在家!我不是一直在屋里吗?”
“两点多你出去过!”
刘翠花的声音突然拔高了,“我醒了一下,你不在床上!”
赵老三的脚步停住了。
刘翠花看着他,眼泪掉了下来:“老赵,你到底干什么了?你跟我说实话……”
赵老三张了张嘴,想否认,但看着媳妇那双哭红的眼睛,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一屁股坐回凳子上,抱着头,不说话了。
早上八点,派出所的电话来了。
“赵老三,上午十点来派出所做笔录。”
电话挂得干脆利落。
赵老三放下手机,手还在抖。
“翠花,你……你跟我一起去。”
“我去干什么?”
“你给我作证,说我昨晚在家。”
刘翠花看着他,眼里的失望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老赵,你让我作伪证?”
“什么叫伪证?你是我媳妇,你不帮我谁帮我?”
刘翠花沉默了很久,最后站起来,走进里屋,关上了门。
赵老三叫了几声,没人应。
他骂了一句,穿上外套,一个人出了门。
经过翡翠番茄地的时候,他看到林辰和苏晚正蹲在地里,一株一株地检查那些重新栽下去的番茄。
赵老三加快脚步,低着头,像做贼一样走了过去。
“赵叔。”林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赵老三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林辰,我跟你说,那事不是我干的。”
林辰站起来,看着他的背影。
“赵叔,我没说是你干的。警察会查清楚的。”
赵老三咬了咬牙,加快脚步走了。
苏晚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他慌了。”
“嗯。”
“你觉得警察能查出来吗?”
林辰低头看了看地里的脚印,又看了看远处那个仓皇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能。”
上午十点,赵老三走进了镇派出所。
年长的民警姓周,已经在等了。
桌上放着一个证物袋,里面是那双老式解放鞋。
“坐。”
赵老三坐下来,眼睛一直盯着那个证物袋。
“赵老三,昨天晚上你在哪里?”
“在家,睡觉。”
“有人能证明吗?”
“我媳妇……她在家。”
“她给你作证?”
“对。”
周警官看了他一眼,翻开桌上的笔记本。
“你媳妇叫刘翠花,我们已经联系过她了。她说,凌晨两点左右,她醒过一次,你不在床上。”
赵老三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她记错了。”
“她记错了,还是你说谎了?”
赵老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周警官从证物袋里拿出那双鞋,翻过来,指着鞋底。
“这双鞋的花纹,跟地里的脚印高度吻合。鞋底沾的泥土,经过初步比对,也跟地里的土壤成分一致。”
他把鞋放下,看着赵老三。
“赵老三,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赵老三的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我……我……”
“你现在说实话,态度好,可以从轻处理。要是继续撒谎,后果你自己清楚。”
沉默了很久,赵老三的肩膀塌了下来。
“是……是我干的。”
周警官点了点头,拿出笔录纸。
“说吧,从头说。”
赵老三低着头,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那天下午王老板走了之后,赵老三在村口碰上了他。
王老板把车停在路边,摇下车窗,看了他一眼。
“你是赵老三?”
“你认识我?”
“不认识。但我听说,你跟林辰有矛盾。”
赵老三愣了一下。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
王老板从车里递出一张名片,“重要的是,我可以帮你。”
赵老三看了看名片——王德发,南门生鲜批发。
“你能帮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