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大勇的价格战停火之后,南平县的农产品市场安静了几天。
但这种安静不是风平浪静,是暴风雨前的沉闷。
王德发的档口从早到晚没几个客人,他坐在那把老藤椅上,喝茶,发呆,看着对面万家福超市进进出出的人群。
他做了二十年批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无力。
货架上没有翡翠番茄,客人就不来。
客人不来,其他货也卖不动。
他的档口从南门市场最大的番茄批发商,变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角色。
这一切,只用了不到半年。
半年前,林辰还是一个被他看不起的毛头小子。
现在,这个毛头小子掐住了他的命脉。
王德发不甘心。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老钱,是我。你那边还能搞到翡翠番茄吗?”
“搞不到。”
钱大勇的声音闷闷的,“辰源农业不往外放货,万家福那边也限购了,一个人一天只能买两盒。我找人去排队扫货,扫了三天,扫了不到二十斤。够干什么?”
“那就搞别的。林辰不是只有翡翠番茄。奶油草莓、金枝芦笋、彩虹辣椒,哪个不能搞?”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有人手?”
“有。”
“那行。你负责扫货,我负责铺渠道。利润五五分。”
两个曾经不对付的人,因为共同的敌人,结成了联盟。
王德发和钱大勇的合作,比林辰预想的来得更快。
王德发找了十几个人,每天去万家福和新绿生鲜排队,每人限购两盒翡翠番茄、两盒奶油草莓。
十几个人一天能扫到五六十斤货。
钱大勇拿到货之后,在自己的渠道里加价往外卖。
方敏最先发现了这个情况。
她去省城跑渠道的时候,在一家高端超市里看到有人在卖翡翠番茄。
包装跟辰源农业的不一样,但里面的东西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琥珀黄色的果实,圆润饱满,是翡翠番茄没错。
价格标的比辰源农业的零售价还高,七十八块钱一斤。
方敏拍了照片,发给林辰。
“林总,有人在倒卖我们的产品。省城的高端超市,七十八一斤。”
林辰放大照片看了看。
“这是从万家福扫的货。包装换了,东西是我们的。”
“怎么办?”
“不管他。他卖他的,我们卖我们的。”
“不管?”
方敏急了,“林总,他在用我们的东西跟我们竞争。价格比我们还高。客人不知道这是从我们这里出去的,买了之后觉得贵,下次可能就不买我们的了。”
“不会的。”
林辰的语气很平静,“方敏,你想想,他卖七十八一斤,比我们还贵。客人买了一次,下次会去哪里买?会去找更便宜的。更便宜的在哪里?在我们这里。他在帮我们培养客户。客人从他那里买了一次,知道了翡翠番茄是什么味道,下次就会找更便宜的渠道。找来找去,找到我们这里。”
方敏沉默了片刻。
“林总,你这个角度,我没想到。”
“做生意不能只看眼前。眼前他占了便宜,长远看,他在帮我们铺市场。”
方敏没再说什么,挂了电话。
王德发和钱大勇的合作持续了不到两周,就出了问题。
他们扫货的成本太高了。
万家福限购,一个人一天只能买两盒。
他们雇了十几个人,每人每天六十块工钱,加上交通和餐补,一天的人力成本就上千块。
扫到的货,撑死了五六十斤。
五六十斤翡翠番茄,按七十块钱一斤算,卖出去也就四千块。
刨掉人力成本和进货成本,利润不到一千块。
两个人分,一人不到五百块。
钱大勇算完这笔账,把茶杯摔了。
“五百块?我一天亏了多少钱?五百块够干什么?”
王德发也急了:“那你说怎么办?不干了?”
“干。但不能这么干。”
钱大勇想了想,“林辰不是还有别的渠道吗?同城团购。他那个团购,监管松,一个人能买好多。你从那边入手。”
王德发觉得有道理。
他让人去书香苑的团购点,一次买了二十斤翡翠番茄、十斤奶油草莓。
团购点的人问他买这么多干什么,他说送人。
没人怀疑。
但王德发不知道的是,林辰和苏晚早就发现了这个问题。
那天晚上,苏晚在统计团购数据的时候,发现书香苑的订单里有一个异常——一个客户,单次购买了二十斤翡翠番茄、十斤奶油草莓。
这个量,不像家庭消费。
苏晚给孙经理打了电话。
孙经理查了记录,说是小区里一个业主买的,说送人。
苏晚挂了电话,把这件事告诉了林辰。
“书香苑有人大量扫货。二十斤翡翠番茄,十斤奶油草莓。不像是自己吃,也不像是送人。”
“是王德发的人。”
“你怎么知道?”
“猜的。”
林辰说,“钱大勇那边扫不到货,就会换渠道。同城团购监管松,是最好的目标。”
“那我们怎么办?限购?”
“不限购。同城团购的客户都是个人消费者,限购会影响他们的购买体验。不能因为少数人扫货,让大多数人受影响。”
“那就不管了?”
“不管。但可以换个方式管。”
林辰拿起电话,打给了孙经理。
“孙经理,有件事想麻烦您。团购群里如果有人大量购买翡翠番茄,麻烦您问一下用途。如果是送人,正常卖。如果是转卖,您可以适当加价。”
孙经理答应了。
从那天起,书香苑的团购有了一个不成文的规定——个人购买超过十斤的,加价百分之二十。
这个规定不是林辰定的,是孙经理自己定的。
她说辰源农业的产品值得这个价,倒卖的人不该赚这个差价。
王德发派去扫货的人,在书香苑碰了钉子。
二十斤翡翠番茄,团购价二十一斤,加价百分之二十,二十五块二一斤。
比零售价还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