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领庞大的身躯像一截被雷劈断的枯木,直挺挺地砸进泥水里。
高地上的火把剧烈摇晃了一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
举着重盾的亲兵们愣住了。
他们没有看到箭矢,没有听到弓弦的震颤,甚至没有看到任何抛射物。他们的主将,大金国战功赫赫的猛安,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生生拧断了脖子。
战鼓声漏跳了一拍。
城头上,金成武没有去看目标倒下的惨状,他的右眼始终死死贴在瞄准镜上。
枪托传来的后坐力还未完全消散,他的右手已经迅速拉动枪栓。
向后,退壳。
一枚黄澄澄的铜弹壳从抛壳窗跃出,在半空中翻滚了两圈,带着灼热的温度,“叮”的一声掉在青砖上。
向前,推弹入膛。闭锁。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耗时不到一秒。
十字分划线向右平移三个密位。
瞄准镜的绿色视野中,一名金军副将正惊恐地扑向倒下的主将,试图将他扶起。
金成武再次扣动扳机。
“砰!”
第二发子弹穿透雨幕。
那名副将的头盔就像被一柄无形的铁锤重重砸中,整个天灵盖在高速弹头的动能下直接被掀飞了。
红白相间的液体溅了旁边的掌旗官一身。
拉栓。退壳。推弹。
十字线锁定那面巨大的黑色狼旗。
掌旗官已经被同僚的死状吓傻了,双手死死攥着旗杆,浑身发抖。
“砰!”
第三发子弹精准地击中了掌旗官的胸腔。
巨大的动能将他整个人向后掀翻了半米,粗大的旗杆失去支撑,在风雨中轰然倒塌。
狼旗一倒,金军的指挥中枢彻底瘫痪。
原本正拼命推拽攻城塔的金军士兵们纷纷回头。
火光下,他们看不到主帅的雕翎头盔,只看到象征着进攻的狼旗倒在泥水里。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十二世纪的金国军队中蔓延。
没有了督战队的鞭子和主帅的军令,面对城墙上倾泻的滚木礌石,金军的攻势出现了致命的脱节。
推塔的士兵开始后退,云梯上的死士失去了掩护,被宋军的长矛像捅马蜂窝一样纷纷捅落。
封丘门城头。
那名鱼鳞甲正将保持着张大嘴巴的姿势,手里的长刀,“哐当”一声,掉在积水里。
他揉了揉眼睛,又紧盯着四百步外那处混乱的高地。
太远了。
在没有火把的雨夜里,其实他什么都看不清。
但他能清楚地看到,金军的攻城塔停住了,能听到金军阵营里传来的惊恐呼喊,更能看到那面不可一世的狼旗消失在了视线中。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趴在沙袋基座上的那个黑衣男人。
金成武已经关掉了夜视仪,退下弹匣,确认剩余弹药,动作冷静。
就好像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