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站起身,将手枪插进官服的腰带里。然后,他转过头,看向那些不知所措的厢军和签军。
这个一辈子只会打打算盘、写写公文的文官,此刻眼中燃起了一簇,和金成武一模一样的、冰冷而疯狂的火苗。
“看什么看!”陈规扯着嗓子,发出一声破了音的怒吼,
“没听见金大人的军令吗!把七梢炮推过来!砸它们的轮子!”
宣德门城头,风雪如刀。
金成武倒下的那一刻,仿佛抽走了城头所有人的主心骨。
“砸!给老子砸准点!”
可陈规嘶哑的怒吼,再次唤醒了反抗的决心。
七梢炮的配重箱轰然落下,一块太湖石划过夜空,却砸在了铁乌龟后方的尸坑里,溅起一片冰冷的血污。
“大人,砸不准啊!风太大了!”厢军都头急得直拍大腿。
城墙脚下传来木材碎裂声。
第一辆铁乌龟已经碾过尸坑,沉重的撞木死死顶在了宣德门包铁的大门上。
砰!
沉闷的撞击让整段城墙都在剧烈颤抖。
瘫坐在角落里的赵桓,原本死灰般的眼睛突然亮了。
那个拿火器的煞星倒了!
“张伴伴!”赵桓猛地抓住身边一个浑身发抖的老太监,声音因为极度兴奋而尖锐,
“快!去把那根铁棍抢过来!他死了!朕的天下保住了!”
老太监看了一眼昏死在雪地里的金成武,咬了咬牙,不知从哪摸出一把防身的匕首,连滚带爬地朝金成武扑去。
旁边两个残存的御龙直班直见状,也拔出腰刀跟了上去。
“只要抢下那神器,咱们就能开城门,迎大金使者!大宋就不用亡了!”
赵桓在后面歇斯底里地喊着,仿佛已经看到了议和成功的曙光。
老太监的匕首眼看就要扎进金成武的脖颈。
突然,一个穿着绯色官服的矮胖身影挡在了前面。
陈规双手举着那把漆黑的92式手枪,大拇指死死压下保险拨片。
“滚开!”老太监目露凶光,挥舞着匕首。
陈规没有退。
这个算了一辈子账、写了一辈子公文的儒臣,脑海里闪过城下那数万具填壕的尸体,闪过金成武那句“神像碎了,靠人撑庙”。
他闭上眼睛,手指猛地扣下扳机。
砰!
枪口喷出一团橘红色的火光。后坐力震得陈规双臂发麻,手枪险些脱手。
9毫米帕拉贝鲁姆弹击穿了老太监的胸膛,在背部炸开一个碗口大的血洞。老太监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挺挺地仰面倒在雪地里,鲜血迅速染红了积雪。
那两个御龙直班直吓得猛地顿住脚步,僵在原地。
陈规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然后慢慢转动枪口,对准了不远处的赵桓。
“官家。”陈规的声音抖得厉害,但眼神却如冰雪般冷硬,
“大宋的体面,下官今天不要了。您要是再敢动一下,下官的手可能握不住这铁疙瘩。”
赵桓像被抽了骨头一样,烂泥般瘫软下去,一股骚臭味再次从龙袍下散开。
轰!
城墙再次剧烈震动。城门洞里传来张大牛凄厉的吼声:“顶住!粮包再压上去!门闩裂了!”
陈规转头看向城下。三辆铁乌龟已经并排挤在城门洞前,沉重的撞木一下接一下地轰击着城门。
就在这时,一只滚烫的手抓住了陈规的脚踝。
陈规低头。
金成武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布满血丝,却透着令人胆寒的光芒。
剧烈的震动将他从昏迷中强行扯了回来。左臂已经彻底感觉不到疼痛了,那是神经大面积坏死的征兆。
他单手撑着地,慢慢坐了起来。
“金大人!”陈规惊喜交加。
金成武没有理他。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战术背心。
空间锚点激活后,他一直以为只是狙击枪和手枪的弹匣会自动填满。但刚才昏迷中的某种奇异感知,让他发现了一个更疯狂的事实。
他用右手,摸向战术背心左胸的那个口袋。
那里原本是挂82-2式全塑无柄钢珠手雷的地方。
可穿越过来以后,手雷没有了。
金成武的右手试探性的伸进口袋。
奶奶的!
指尖传来的冰冷触感,让他干裂的嘴唇扯出一个疯狂的弧度。
他竟然掏出了一枚圆滚滚的绿色手雷。
把手雷放在地上,右手再次探入口袋。
又……又有一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