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当!当!
急促的铜锣声在金军大营敲响。残存的金军丢下破烂的攻城器械,像退潮的黑水般疯狂向后逃窜。
宣德门下,只留下一片焦黑的废墟和漫天飘洒的残雪。
金成武终于停下了手。
他脚下的城砖上,散落着几十个被咬变形的金属拉环。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受伤的左臂,又看了一眼战术背心。那个装手雷的口袋里,依然鼓鼓囊囊的。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金手指。”金成武低声笑了起来。
笑声牵动了肺部的感染,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的全是一块块暗红色的血块。
陈规走上前,看着城下那宛如炼狱般却又彻底解围的景象,双腿一软,瘫坐在金成武身边。
“金大人……退了。金兵退了。”陈规又哭又笑。
金成武没有看他。他转过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赵桓,以及,那个被陈规一枪打死的太监尸体。
“枪用得不错。”金成武看着陈规,声音虚弱却不容置疑,
“既然开了第一枪,以后这大宋的朝堂,就得按我们现代的规矩来玩了。”
金成武说完那句话,眼皮一翻,直挺挺地砸进雪窝里。
“金大人!”张大牛扔了刀,连滚带爬地扑过去。
宣德门城头只剩下风雪的呼啸,以及城下铁乌龟残骸燃烧发出的“劈啪”声。
浓烈的硝烟味混合着烤熟人肉的焦臭,被北风一股脑地灌进城门楼子。
陈规没有去扶金成武。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把还在发烫的92式手枪。枪口的硝烟已经散了,但金属的质感却顺着掌心,一点点渗进他这个大宋文臣的骨髓里。
他把手枪插进绯色官服的腰带。沉甸甸的铁疙瘩把腰带坠得往下塌了半寸。
陈规转过身,走向缩在城垛角落里的赵桓。
那具胸口破了个大洞的太监尸体就横在两人中间。血已经冻成了暗红色的冰碴子。
赵桓看着逼近的陈规,瞳孔剧烈收缩,双手在雪地里胡乱扒拉着往后退。龙袍下摆结了一层黄褐色的冰壳,散发着刺鼻的尿骚味。
“陈……陈规!你要干什么!朕是天子!”赵桓声音尖锐得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旁边两个御龙直班直下意识地握住刀柄,但腿肚子全在打转。
刚才那震天动地的连环天雷,还有陈规毫不犹豫扣下扳机的画面,把他们的胆子彻底炸碎了。
陈规停在太监尸体前。
他没有拔枪,只是拢了拢宽大的袖口,对着赵桓端端正正地作了一个长揖。
“官家,夜深风大,城头凶险。”陈规直起腰,脸上的表情比城砖还要僵硬,
“请官家即刻起驾回宫。福宁殿暖和,适合养神。”
赵桓愣住了,似乎没反应过来,这个刚才还敢杀人的文官怎么突然又守规矩了。
“朕……朕这就回宫。”赵桓手脚并用地爬起来。
“慢着。”陈规眼皮都没抬,
“大敌当前,城内细作未清。为了官家的龙体安康,从今夜起,福宁殿外加派三百签军护卫。没有下官或金大人的手令,任何人不得踏出殿门半步。外头的折子,也一律不用递进去了。”
赵桓刚站直的腿猛地一软。
软禁。
这个算了一辈子账的文官,居然一句话就把大宋天子给圈禁了。
“你……你这是谋逆!”赵桓指着陈规,嘴唇直哆嗦。
陈规伸手摸了摸腰间冰冷的枪柄。
“官家,大宋的体面刚才已经碎在延和殿了。”陈规抬起头,眼神里透着死灰复燃般的冷酷,
“金大人说了,以后得按新规矩来。新规矩就是——谁能守住汴京,谁说话就管用。请吧。”
两个御龙直班直咽了口唾沫,低着头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瘫软的赵桓,像拖着一袋死狗一样顺着马道朝城下走去。
陈规目送那抹明黄色的身影消失在风雪中,紧绷的后背才微微松弛下来。里面的中衣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陈大人!快来!金大人不行了!”张大牛带点哭腔的吼声从女墙边传来。
陈规三步并作两步奔过去。
金成武平躺在雪地里。他左半边身子肿胀得吓人,尤其是左臂,原本被包扎的伤口处,渗出的血水已经变成了浑浊的黑褐色。
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正从那条胳膊上散发出来。
“找大夫!把城里最好的跌打大夫全绑来!”陈规冲着旁边的厢军怒吼。
“找了!刚才就派人去提溜了!”
话音刚落,两个厢军提着一个背着药箱的老头跑上城头。老头冻得脸色发青,被推搡着跪在金成武身边。
“快看!”张大牛一把揪住老头的领子,“治不好俺活劈了你!”
老大夫哆哆嗦嗦地凑近,只看了一眼金成武的左臂,又闻了闻味道,吓得直接跌坐在地。
“没救了……这是刀圭之毒,邪气已经吃进骨髓里了。”老大夫连连磕头,
“整条胳膊的肉都死了,毒气顺着血脉往心口走。最多熬不过三个时辰……”
张大牛的眼睛红了,拔出腰刀就要砍。
“住手。”
一只滚烫的手,突然抓住了张大牛的脚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