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执事关进后山石屋的第三天,四狗子去了一趟。
石屋在半山腰,早年是看山人住的,两间石头房子,门口一道铁栅栏。刘师叔派的两个外门弟子轮班守着,见四狗子来了点了下头,把铁栅栏开了。
孙执事坐在里头石床上,三天没换衣裳,灰袍子皱巴巴的,头发也散了。桌上搁着几张纸,写了大半页,又划掉不少。见四狗子进来,他抬起头,眼窝有点陷。
“你来干什么?”
“门主让我来看看你写清楚了没有。”
孙执事把笔往桌上一扔:“写了大半。济世堂找我搭线的事,我写了。往西边递消息的事,我也写了。但有一件事我没写——你那个纸条上写的矿脉换防,我递出去之前不知道是西岭堂要的。济世堂跟我说是白鹿门那边探消息用的,我以为是白鹿门在内斗。”
四狗子坐到他对面:“济世堂的人这么跟你说的?”
“那个老头跟我说的。他说白鹿门周远庭想抓周远山的把柄,托他打听青云门跟白鹿门之间的调防安排。我那时候刚跟白鹿门那边闹了不痛快,想着能给周远庭添点堵也行,就递了。”
“你递消息之前,不知道济世堂往西岭堂走货?”
孙执事沉默了一下:“知道。但我以为他们走货是正常的灵材买卖,西边散修多,丹药灵材走黑市不稀奇。”
四狗子看着他,没接话。孙执事这话半真半假——他肯定知道济世堂跟西边有来往,但可能真没弄清楚对面是西岭堂。济世堂的暗股他退了,但人情还在,老头找他递消息,他顺手就递了。贪和奸之间,他偏贪多一点。但递出去的消息差点让矿脉换防出了窟窿,这个后果他兜不住。
“孙执事,你想轻一点,就把济世堂那个老头的底细写清楚。他是谁、在济世堂做什么、跟西岭堂什么人接头、每次走货多少、走了多少趟。你写明白了,我替你往门主那边递话,就说你递消息的时候不知情,是被济世堂蒙了。”
孙执事看了他半天:“你会替我递话?”
“你写清楚了我就递。但你要是藏着掖着,到时候查出来你比写的多,我就不递了。”
孙执事低下头,把桌上的纸拿起来,重新提笔。
四狗子出了石屋,守门的外门弟子把铁栅栏锁了。他往山下走,在半道上碰见林长老带着两个弟子往上走。
林长老站住了:“去看孙执事了?”
“嗯。让他把济世堂那个老头的底细写清楚。”
林长老点了下头:“炼丹堂的账我翻了两天,查出点东西。孙执事管着炼丹堂的灵材采买,济世堂供的灵材比坊市贵了半成,账上走的是正常采买,多出来的灵石进了济世堂的暗账。不多,两年下来大概七八十块中品灵石。”
“七八十块,够他攒一阵的。”
“贪是贪,但没动炼丹堂的根本。”林长老拍了拍袖子上的灰,“我看了你的新圃,长势不错。紫猴花和天灵果出苗齐,玉髓芝慢点但没死苗。第一批出来补库,第二批就能往外走货了。落霞山哨点那边碧水阁接了东段巡防,丹药消耗比预想的少,库里能匀出一批来。”
“匀出来的走柳娘的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