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阴学宫的钟声还在震荡。
徐渭熊握着剑,在明心堂外的青石板路上狂奔。
她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
后山的藏书阁,前院的演武场。
连大祭酒都发动了所有的护院武师,提着灯笼满山乱窜。
没人。
整个学宫翻了个底朝天,连后山的竹林都搜过了。
根本找不到那个引发天道共鸣的“大宗师”。
徐渭熊一巴掌拍在院墙上。
震落簌簌灰尘。
她咬着牙,舌尖尝到一丝血腥味。
那道刺穿天幕的剑气,做不了假。
那恐怖的威压,压得整个学宫的讲师们都直不起腰。
谁能在上阴学宫藏得这么深?
她猛地转头,冲向大门方向。
几百里外。
离阳与北凉交界的荒野古道,风更冷了。
天空飘起细碎的雪沫。
风卷着雪片,打在苏玄单薄的青衫上。
他用那根青竹盲杖敲打着冻硬的泥土,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渴。”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伸手摘下腰间的酒葫芦,拔开塞子往嘴里倒。
倒了半天,只有一滴水珠砸在舌面上。
没味儿。
苏玄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刚装了个大排面,结果连口润嗓子的黄酒都没备上。
他把空葫芦重新挂回腰带,盲杖在地上胡乱戳着。
正琢磨着去哪抢一口酒喝,鼻尖突然动了动。
风里夹着一股味。
浓重的铁锈血腥气里,混着一丝刺鼻的酒香。
是那种用烈火熬煮过的陈酿味道。
苏玄咽了口唾沫。
立刻调整方向,顺着酒香飘来的位置加快脚步。
走得太急,脚尖踢到一块石头。
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扑在雪地里。
“谁把石头乱扔……”他嘀咕了一句,继续往前赶。
前方的破败山神庙前。
雪下得大了些。
唐莲靠着一口纯金打造的巨大棺材,胸膛剧烈起伏。
他身上的黑色劲装被划开十几道口子,皮肉翻卷,血水顺着衣角往下滴。
落在白雪上,砸出一个个刺眼的红坑。
唐莲双手握着指尖刃,指节用力到发白。
两条腿止不住地打颤。
四周,围着十几道穿黑衣的身影。
暗河的杀手举着纸伞,伞沿滴着血。
无双城的剑客提着长剑,冷笑着逼近。
“唐莲,你撑不住了。”
带头的暗河杀手转动手腕,伞骨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这把千机伞里,藏着十七种致命的毒针。
“交出黄金棺材,留你全尸。”杀手冷笑。
旁边无双城的剑客跟着附和:“唐大弟子,你那几手暗器已经用光了,别挣扎了。”
唐莲咬紧牙关,咽下一口涌上喉咙的鲜血。
“做梦。”
他摸向腰间,打算摸出最后的暗器拼死一搏。
就在这时。
“笃。”
“笃。”
清脆的竹杖敲击声,在肃杀的雪夜里格外突兀。
杀手们动作一顿,齐齐转头。
唐莲也愣住了。
风雪交加的古道尽头,走出来一个青衫年轻人。
眼睛上蒙着发黄的麻布条,身子有些摇晃。
腰间挂着个干瘪的葫芦。
他像个没头苍蝇,直愣愣地走进了这片修罗场。
暗河杀手握紧了伞柄,刀锋偏转。
这荒郊野外,突然冒出来个瞎子?
“站住!”杀手冷喝。
苏玄像没听见一样,盲杖继续敲着地。
他顺着那股酒香,径直走向唐莲。
路过一具无双城弟子的尸体时,苏玄脚下一绊。
“哎哟。”
他往前扑腾了两步才站稳。
低头用竹杖戳了戳地上的尸体,满脸嫌弃。
“走路不长眼啊,躺路中间挡道。”
他拍了拍沾上雪水的衣摆,继续走。
唐莲瞪大了眼睛。
这人是个疯子吗?看不见地上的血?
“别过来!这里危险!”唐莲扯着嗓子吼了一声。
扯动了胸口的伤,疼得他一阵猛咳。
苏玄充耳不闻。
他停在唐莲面前半步远的地方。
抽了抽鼻子。
那股冷冽的酒香,就是从这个重伤的黑衣人腰间传来的。
星夜酒。
唐莲用来御寒珍藏的极品。
苏玄伸出手,准确无误地摸向唐莲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