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什么,翻肉啊。”苏玄用盲杖敲了一下椅腿。
他砸吧了一下嘴。
“这烟熏得我难受。”
苏玄偏过头,听着李寒衣挥剑的破空声。
“练剑的,别搁那比划了。”
苏玄指了指石桌上的一把破蒲扇。
“过来给我扇扇风。”
雷无桀吓得一哆嗦,刚捡起来的签子又掉下去了。
让堂堂雪月剑仙,给你一个瞎子扇风?
这比拆了登天阁还荒谬。
他屏住呼吸,生怕下一秒二城主的剑就把苏玄的脑袋削下来。
李寒衣收剑。
剑尖斜指地面。
她转过身,看着那个靠在椅子上大爷一样的男人。
胸口起伏了两下。
她走到石桌旁,放下铁马冰河。
拿起那把粗糙的破蒲扇。
走到太师椅旁边,拉过一个小木扎坐下。
手腕转动。
一阵裹挟着微弱真气的凉风,拂过苏玄的脸。
刚好吹散了眼前的烤肉浓烟。
接下来的三天。
苍山剑阁彻底变了样。
原本清净的禁地,成了一个烟火气冲天的路边酒肆。
苏玄一天要喝五坛子酒。
雷无桀成了跑腿的伙计。
每天天不亮就下山,去城里搜刮重油重盐的下酒菜。
李寒衣不练剑了。
准确地说,是不按以前的方法练了。
每天苏玄喝酒,她就搬个木扎坐在旁边。
苏玄吃烧鸡弄脏手,她递水盆。
苏玄随口吐出一句诗,她就闭眼打坐半个时辰。
司空长风拿着金算盘上山来要过一次账。
刚跨进院门,就看到李寒衣正蹲在地上,用剑气帮苏玄冰镇西瓜。
司空长风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走。
下山的石阶上绊了一跤,连滚带爬地下去了。
再也没敢上来。
第四天中午。
秋老虎发威,太阳毒辣。
院子里的竹叶被晒得卷起了边。
苏玄躺在阴凉处的太师椅上。
脸上的黄布条换了一条新的,是李寒衣用上好的天蚕丝剪的。
他手里捏着个白瓷酒杯,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
李寒衣坐在他侧后方。
手里换成了一把精巧的折扇。
手腕匀速扇动。
“力道轻了。”苏玄扣了扣膝盖。
李寒衣手腕一僵,加了一分真气。
“又太凉了,冻腿。”苏玄嘟囔。
李寒衣深吸一口气,握扇子的指节泛白。
她强忍着把扇子砸在他脸上的冲动,硬生生把真气收回半分。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打碎了苍山的寂静。
“砰!”
院子紧闭的木门被一股蛮力撞开。
两扇门板轰然倒塌,砸出漫天灰尘。
一道黑色的身影重重摔在门槛上。
在青石板上拖出一条刺眼的血痕。
血腥味瞬间冲散了院子里的酒肉香。
唐莲。
他身上的黑色劲装已经被鲜血浸透,分不清本来颜色。
那血是黑红色的,带着一股刺鼻的腐臭毒气。
左手软绵绵地耷拉着,骨头茬子刺破了皮肉。
大腿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皮肉外翻。
他大口喘着粗气,每一口呼吸都带出血沫。
双手死死抠着地砖缝隙,一步一步往院子里爬。
指甲断裂,在石头上留下十道血印。
“二城主……”唐莲咳出一口带内脏碎块的黑血。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仰起头。
视线模糊中,看到李寒衣手里的扇子掉在地上。
铁马冰河发出一声凄厉剑鸣,自主出鞘半寸。
李寒衣猛地站起身。
属于半步神游玄境的恐怖威压,轰然砸在院子里。
竹叶被这股气场瞬间绞碎。
唐莲半边脸贴在血泊里。
牙齿咬得格格作响。
“暗河……”
唐莲咽下喉咙里涌出的血水。
“大家长苏昌河……带了暗河所有的顶级杀手团……”
他死死盯着李寒衣那张清冷的脸。
“他们……他们包围了雪月城大阵!”
“三城主在前山死撑……快顶不住了!”
话音刚落。
唐莲脑袋一沉,彻底昏死过去。
院子里死寂一片。
只有伤口淌血的滴答声。
李寒衣握紧剑柄,手背青筋暴起。
旁边。
苏玄眉头慢慢皱紧。
挤出一个深刻的“川”字。
他握着白瓷酒杯的手,悬在半空。
酒液在杯子里微微晃荡。
苏玄偏过头,听着门外的风向。
“影响我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