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玄撇了撇嘴。
把空葫芦重新挂回腰带。
“没规矩,问个路急头白脸的。”
他用盲杖点着地砖,顺着长街溜达。
空气里的火药味和血腥气越来越重,直冲鼻腔。
他摸到登天阁废墟旁的那家酒肆。
门板被流矢砸穿了。
柜台后躺着个中箭的伙计,胸口插着黑羽箭。
苏玄跨过伙计的腿,在酒架上摸索。
摸到一个还算完整的土陶坛子。
拍开泥封,闻了闻。
度数不够烈,勉强能润喉。
他抱着半坛子酒,一步一步爬上城墙的马道。
城门外,是一片修罗场。
护城大阵的光罩忽明忽暗,上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纹。
司空长风站在最前面。
手里的乌金长枪已经卷了刃,枪尖往下滴着黑血。
他右肩插着一根细长的毒针。
半边身子发麻。
他咬着牙,伸手把毒针拔出来。
连带着撕下一小块腐烂的血肉,随手甩在泥水里。
身后的雪月城弟子倒下了一大半。
没死的也靠着城墙在吐血。
旷野上,站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衣杀手。
黑色的纸伞连成一片压抑的乌云。
伞沿滴着毒水。
苏昌河站在一辆木制战车上。
暗紫色的长袍被劲风吹得鼓胀。
他手里把玩着两枚精钢铁胆,摩擦出刺耳的刮擦声。
“司空长风,你的枪慢了。”苏昌河声音透着戏谑。
铁胆在掌心转得飞快。
李寒衣落在司空长风身侧。
铁马冰河挥出一道肉眼可见的霜寒气浪。
冲在最前面的两名杀手瞬间变成冰雕,碎裂在地上。
她胸口剧烈起伏。
刚才一个人强行冲阵,真气消耗太大,面具下的嘴角渗出了一丝血迹。
苏昌河停下转动铁胆的手。
看着李寒衣,笑出了声。
“来得正好。交出你,再交出那个瞎子苏玄。”
他手指猛地用力。
“咔嚓”一声,精钢铁胆被捏成两团废铁,掉在木板上。
“饶这满城废物不死!”
声音夹着深厚的真气,在城墙上空炸开。震得碎砖乱飞。
司空长风咬破舌尖,嘴里全是血腥味。
他手脚冰凉。
护城大阵要破了,就算师姐来了,面对暗河倾巢而出也撑不过半个时辰。
绝望感像刺骨的冰水,浇透了他的脊背。
他握紧长枪,转过头。
想看最后一眼这座他守了半辈子的城。
这一眼,他呆住了。
城墙边缘的女墙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坐着个青衫瞎子。
两条腿悬在几十尺高的半空,一前一后地晃荡。
苏玄把手里的半坛子酒随手扔下城墙。
陶罐砸在下方一块大石上,碎得四分五裂。
他解下腰间的酒葫芦。
大拇指抵住木塞,往上一挑。
“啵。”一声脆响。
城墙上风大,把那条黄布条吹得往脑后飘。
“好大的口气。”苏玄开口。
他没用真气扩音。
但那沙哑的声音,带着一股不可抗拒的威压,轻易压过了战场的厮杀声。
他把酒葫芦凑到嘴边,深吸了一口冷风。
“那就借点水,给你们洗洗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