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下的双眸里,没有了痛苦和挣扎。
只有一抹清澈见底的明悟。
“轰——!”
紫色的雷柱终于劈落。
带着毁灭一切的狂暴天威,直奔李寒衣的头顶。
空气被高温瞬间点燃,发出刺耳的尖啸。
李寒衣动了。
她没有用月夕花晨,也没有催动铁马冰河的极寒霜气。
她只是很简单地,把手搭在剑柄上。
往上一拔。
“铮。”
长剑出鞘。
没有漫天花雨,没有冰封千里的寒气。
只有一道平平无奇的透明剑意,迎着那道水桶粗的雷柱逆流而上。
剑意在半空中拉长。
形状扭曲,渐渐化作一叶巴掌大小的木舟。
轻飘飘的,甚至没有半点重量感。
但这叶轻舟,就这么直挺挺地撞上了那道狂暴的雷柱。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雷柱撞在木舟的船头上,就像一根豆腐撞上了刀刃。
“哧啦。”
坚不可摧的神游雷劫,被这叶轻舟从中间一分为二。
紫色的电光贴着船舷滑过,劈在城墙外的烂泥里。
炸出两个十几丈深的焦黑大坑。
轻舟去势不减。
逆着雷光,一头扎进了天上那团漆黑的雷云里。
安静了一息。
云层深处发出一声沉闷的撕裂声。
那片厚重如铁的黑云,被轻舟硬生生撞出了一个大窟窿。
窟窿边缘的云絮疯狂翻卷。
阳光顺着窟窿透下来,不偏不倚地照在城墙上。
雷云失去了核心的力量支撑。
开始迅速崩塌、消散。
几个呼吸的功夫,雪月城上空重新露出了被水洗过一样的湛蓝天空。
轻舟在半空中溃散成微风。
吹过城头,卷走最后一点焦糊味。
李寒衣双脚离地三尺,缓缓飘落。
脚尖点在碎裂的青砖上,连一点灰尘都没扬起。
她摘下了脸上那半张灰白色的面具。
随手扔在脚边。
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不再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融入天地的恬静。
她握着出鞘的铁马冰河。
剑刃上的寒气已经完全内敛。
现在就算她拿着这把名剑去切豆腐,豆腐都不会结冰。
返璞归真。
这就是真正的神游玄境。
整个天下,能迈入这个境界的,双手都数得过来。
城墙下方的街道上。
死寂了很久的雪月城百姓和江湖客们,终于反应过来了。
“天晴了……”
一个杂货铺掌柜趴在门缝里,喃喃自语。
紧接着,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一声。
“二城主破境了!雷劫散了!”
欢呼声像海啸一样,从街头巷尾爆发出来。
兵器交击的声音,人们劫后余生的哭喊声。
混杂在一起,冲上城头。
雪月城保住了,还多了一位神游境的活神仙。
城墙角落。
司空长风靠着垛口,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抽走了一样。
他强撑着想站起来。
双腿却软得像两根煮熟的面条。
“扑通。”
他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好巧不巧,正好坐进一个刚才大水漫上城墙留下的泥水洼里。
泥点子溅起,糊了他半张脸。
连那绺精心打理的长胡须都沾着黄泥。
司空长风没顾上擦脸。
他手里还死死抓着那把断掉的乌金长枪。
视线越过长长的马道,看向城墙边缘。
那个青衫瞎子正靠在女墙上。
手里攥着那根破青竹盲杖。
没有一丝高人风范,甚至还大大地打了个哈欠。
苏玄伸手拍着嘴,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的泪水。
“晚上吃什么?”
苏玄偏过头,问了一句完全不合时宜的废话。
司空长风听着这句问话。
看着毫发无伤、甚至连衣角都没乱的苏玄。
再看看远处的烂泥坑,以及天上散去的雷云。
他咽了一口带泥沙的唾沫。
手里的半截枪杆“当啷”一声掉在青砖上。
司空长风坐在水洼里,发出了直击灵魂的吐槽。
“我拼死拼活守了半天城,连命都快搭进去了。”
他指着苏玄,手指头抖得像筛糠。
“你个瞎子……在这喝了两口酒,念了两句诗。”
“不仅把暗河全宰了,还顺手帮我师姐造了个神游境?!”
“这雪月城的城主,干脆给你当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