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钱袋放在苏玄的掌心。
苏玄颠了颠重量,听见里面金叶子碰撞的闷响。
满意地点头。
顺手揣进青衫的袖笼里。
“城里哪家酒肆还没被水淹?”苏玄问。
司空长风张了张嘴,还没说话。
远处,唐莲和雷无桀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两人身上也挂了彩,但眼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兴奋。
“苏哥!”雷无桀扯着嗓子喊。
他甩开唐莲,跑到苏玄身边。
“城西的东归酒肆没淹!那边地势高!”
雷无桀拍着胸脯,咳出两口灰。
“暗河退了,咱们得办庆功宴!城里的厨子我都叫好了!”
唐莲走上前,对着苏玄深深作揖。
“先生大恩,雪月城没齿难忘。”
周围幸存的弟子们纷纷围拢过来。
欢呼声和兵器碰撞的庆祝声,在废墟中此起彼伏。
司空长风用长枪撑着地,艰难地站直身子。
泥水顺着战甲往下滴答。
他叹了口气。
“唐莲,去通知后厨,摆宴。”
“把地窖里好酒都搬出来……”
话还没说完。
天边突然传来一阵怪异的声响。
像是有千万只蜜蜂同时震动翅膀。
又像是远古铜钟被重锤敲响。
“嗡——”
沉闷的梵音穿透云层,滚滚而来。
这不是普通的念经声。
声音里夹杂着霸道的真气。
废墟上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雷无桀捂住耳朵,痛苦地蹲在地上。
周围几个修为较低的雪月城弟子,鼻腔里直接渗出了血丝。
地上的泥水洼泛起密集的涟漪。
街角的碎瓦片受不住音波,啪啪炸裂。
司空长风猛地抬头。
他一把推开唐莲,双手重新握紧卷刃的长枪。
刚松懈下去的神经再次绷紧。
西边的天空,云层被强行破开。
一顶巨大的软轿,凭空出现在几十丈外的高空。
悬浮在雪月城的城门之外。
轿子四面挂着纯白的纱幔。
山风一吹,纱幔翻滚。
轿子四周,凌空站着数十个身材高大的西域人。
他们穿着古怪的紫红色长袍,腰间挂着弯刀。
嘴里念念有词。
那震得人头晕目眩的梵音,就是从他们嘴里发出来的。
白发仙站在轿子正前方。
他手里握着一把玉柄长剑,目光阴冷地俯视着雪月城。
梵音如雷鸣般在众人头顶炸响。
轿帘没有掀开。
一个冰冷到极致的声音,从白纱后面传出。
压过了所有的梵音,清晰地刺进每个人的耳膜。
“交出我天外天少宗主,叶安世。”
“否则,今日踏平雪月城。”
霸道的音波震碎了街边的两面酒幌子。
唐莲咬紧牙关,指尖刃滑入掌心。
司空长风握枪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刚走了一只狼,又来了一群虎。
人群后方。
无心正站在半截断墙下。
他刚刚撕下一块干净的布条,擦掉额角的一抹血迹。
听到这个声音,他的动作僵住了。
和尚那张俊美妖冶的脸庞,瞬间褪去了血色。
变得惨白。
擦血的布条掉在烂泥里。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泥腥味的空气。
修长的手指缓缓合拢。
在胸前拼成一个端正的合十礼。
指节用力到泛白。
无心垂下眼皮,拨开挡在前面的两名雪月城弟子。
宽大的白月袍拖过泥水。
他迈开腿,一步踏出了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