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山。
石阶像一条灰色的长蛇,盘在陡峭的崖壁上。
李寒衣走在最前面。
素白长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走得很快。靴底踩在青石板上,连一点灰尘都没扬起。
腰间挂着的铁马冰河剑随着步伐晃动。
剑鞘不断磕碰着她的大腿。
灰白面具遮住了她的脸,但她握着剑鞘的指节已经勒出了青筋。
“笃。”
“笃。”
青竹盲杖敲击石阶的声音,稀稀拉拉地响着。
苏玄落在几十级台阶下面。
他弯着腰,大口喘着粗气。
胸膛剧烈起伏,破旧的青衫湿了一大片,紧紧贴在后背上。
“这破山……谁修的台阶,这么陡。”
他抱怨着,一脚踩在一块长满青苔的石板上。
鞋底打滑。
苏玄身子一歪,手里的盲杖差点飞出去。
他慌忙伸出左手,一把揪住旁边的一丛矮松枝。
尖锐的松针扎进掌心。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甩了甩手。
“等会儿。我这腿直抽筋。”
李寒衣没停步。
她甚至没回头,只是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大。
靴子在石阶上留下一道道浅白的残影。
她太急了。
苏玄揉了揉酸痛的膝盖,叹了口气。
“走那么急赶着投胎啊。”
他摸向腰间,扯下那个刚在山下酒肆打满的酒葫芦。
拔开木塞,灌了一大口青城山的桃花酿。
清甜的酒水顺着嗓子眼滑下去。
苏玄咂吧了一下嘴,满脸嫌弃。
“太甜了。跟糖水一样,没劲儿。”
画面一转。
青城山顶。乾坤殿前。
一棵百年老桃树扎根在院子正中央。
树干粗壮,树皮开裂。
粉色的桃花瓣随风飘落,铺满了青石砖。
赵玉真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道袍。
他提着一个木桶,手里拿着半个葫芦做的水瓢。
正慢条斯理地给桃树根浇水。
水流砸在干涸的泥土上,溅起几点泥星子。
突然,他胸口猛地一紧。
一股尖锐的刺痛钻进心脏。
就像有人拿生锈的铁钉死死钉进了骨头里。
“哐当。”
水瓢掉在地上。
桶里的水洒出来,泼湿了他的布鞋和道袍下摆。
赵玉真弯下腰,死死捂住胸口。
他原本温润的脸庞瞬间失去血色,白得像一张纸。
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他抬起右手,大拇指在其他四根手指的指节上飞速点算。
掐指算卦。
指尖摩擦的速度越来越快。
“咔。”
食指的指节承受不住天机的反噬,直接错位脱臼。
一滴暗红色的鲜血,从指甲缝里渗出来。
滴在泥土里。
赵玉真没有管脱臼的手指。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山下的方向。
山腰处的云海像一锅烧开的沸水,剧烈翻滚。
“她来了。”
赵玉真喉结滑动,声音颤抖得厉害。
他往前迈出半步。
院子里平地刮起一阵诡异的狂风。
百年老桃树剧烈摇晃,枝干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满树的桃花被强行剥离,卷上半空。
原本万里无云的晴空,瞬间暗了下来。
浓如黑墨的乌云从四面八方疯狂涌聚。
直接压在乾坤殿的屋顶上。
云层压得极低,仿佛伸手就能碰到。
“轰隆。”
黑云深处,传来沉闷的雷鸣。
粗大的紫色闪电像雷蛇一样,在云层里翻滚穿梭。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那是天雷焚烧空气的味道。
天道在警告他。
青城山掌教,赵玉真。
只要踏出这座山一步,就是必死的雷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