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莲靠着柱子,指甲深深抠进木头里,扣出木屑。
赵玉真捏着桃花木剑的手指,微微松开。
他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剑格融化了。
护手也化成了铁水,流过颜战天的手背。
奇特的是,铁水居然没有烫伤他的皮肤。
只留下一种冰冷的、刺骨的湿润感。
那是诗意凝结的水汽,彻底剥夺了剑的锐利与温度。
不到三次呼吸的功夫。
长达五尺的破军巨剑,彻底消失了。
颜战天手里,只剩下光秃秃的一截木质剑柄。
还有满地冒着白烟的铁疙瘩。
黑色的浓烟盘旋而上,熏黑了他那张粗犷的脸。
苏玄收回右手。
把食指放在衣服上随便蹭了两下。
“拿块破铁片子到处乱砍。”
他摇了摇头,转过身。
用青竹盲杖戳了一下地上的石块。
“没那个命当皇帝,就别硬装什么天子之怒。”
苏玄打了个哈欠。
“丢人。”
颜战天僵在原地。
他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半截可笑的木剑柄。
脑子里的那根弦,彻底崩断了。
剑碎了。
他的骄傲,他那不可一世的怒剑仙名号。
被这个瞎子一口气吹得渣都不剩。
“哐当。”
剑柄脱手,掉在石头上。
声音很脆。
颜战天双腿一软,浑身的力气被瞬间抽干。
膝盖重重砸在黄土里。
砸得尘土飞扬,扬起一片呛人的黄沙。
他宽阔的肩膀垮塌下来。
像是一座被掏空了地基的铁塔,轰然倒塌。
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指头还在微微痉挛。
他失魂落魄地看着地上的那滩冷却变黑的铁水。
满头乱发遮住了脸。
整个人像被抽了魂,再也发不出一丝声音。
苏玄懒得搭理这个废人。
他刚准备迈步,跨过雷家堡残破的门槛。
去找找看还有没有没冻上的好酒解解渴。
突然。
远处的云层被一股极其凌厉的气机撕开。
风向变了。
带着一股刺骨的冷意,从极远处的高空席卷而来。
“咻——”
一声尖锐到刺穿耳膜的破空音,从天际传来。
声音刚到,东西就已经到了眼前。
快得让人根本来不及眨眼。
那是一道惨白色的流光。
带着一股孤高、凄冷到了顶点的死寂剑气。
这剑气不带杀意,却比刚刚颜战天的怒气更让人绝望。
它像是一个站在山顶俯瞰人间的孤客。
大厅里的李寒衣猛地抬起头。
面具下的嘴唇紧抿,呼吸乱了一瞬。
这股孤傲的剑气,她太熟了。
慕凉城,孤剑仙洛青阳。
“砰!”
流光斜斜地扎在苏玄脚边三寸的泥地里。
巨大的冲击力震飞了一块青石砖。
尾部剧烈颤动,发出“嗡嗡”的悲鸣声。
那是一柄剑。
一柄没有剑柄的飞剑。
只有光秃秃的三尺青锋,冷硬地插在黄土中。
剑刃上没有一丝装饰,透着纯粹的死寂。
剑身上,用一根红色的丝线,绑着一封信。
信封用上等的硬黄纸糊成。
上面印着暗金色的云纹。
苏玄停下脚步。
他偏过头,听着地里传来的剑鸣。
竹杖轻轻戳了一下剑身。
战书上的烫金大字,在阳光下泛着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