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玄看都没看一眼。
他解下腰间的酒葫芦。
刚才用葫芦嘴喷酒化剑,葫芦口上沾了不少口水和毒血飞溅的渣子。
还有之前在千金台啃红烧猪蹄留下的油腻。
黏糊糊的一层。
苏玄皱起眉头。
他把那张印着金云纹的战书,团吧团吧,揉成一团。
直接按在葫芦嘴上。
用力搓了起来。
“刺啦,刺啦。”
宣纸摩擦木头葫芦,发出粗糙的响声。
雷无桀眼珠子快掉地上了。
赵玉真倒吸了一口凉气,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李寒衣握剑的手猛地一抖。
那可是孤剑仙的战书!
拿来当抹布?!
苏玄搓得很认真。
宣纸上的金粉被蹭掉,洋洋洒洒落在地上。
洛青阳那带着绝世剑意的字迹,被猪油和污泥糊成了一团黑乎乎的烂泥。
什么都看不清了。
“这纸太硬,不吸水。”
苏玄抱怨了一句。
停下手里的动作。
葫芦嘴倒是擦干净了,露出木头原本的纹理。
他满意地点点头,吹了吹上面的纸屑。
把酒葫芦重新挂回腰带。
然后。
他把那团油乎乎、脏兮兮的宣纸展开了一点。
像贴膏药一样,“啪”地一声拍在飞剑的剑身上。
纸被油污黏住了,没掉下来。
苏玄松开手。
飞剑悬在半空。
“去。”
苏玄懒洋洋地吐出一个字。
他抬起右脚。
那只磨破了底、沾满江南道黄泥的布鞋。
对着飞剑的剑腹,狠狠踹了过去。
“砰!”
布鞋踹在铁片上,发出一声闷响。
剑身上留下了一个清清楚楚的灰鞋印。
飞剑发出一声像挨了闷棍的哀鸣。
原本孤高凄冷的剑气,被这一脚踹得支离破碎。
拔地而起。
直冲云霄。
速度快是快,但飞得东歪西倒。
像断了线的纸鸢。
苏玄双手叉腰,仰着脖子。
冲着天上那道歪歪扭扭的白线喊了一嗓子。
“回去告诉洛青阳。”
他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酒气随风飘散。
“想比剑,去雪月城排队。”
“等我哪天酒喝足了,再考虑揍他。”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送上了高空。
飞剑像是听懂了,吓得在云层里打了个旋。
摇摇晃晃地扎进云海,朝着慕凉城的方向逃命去了。
雷家堡门外。
一群人呆若木鸡。
雷千虎揉了揉太阳穴,觉得今天这辈子的惊吓都用光了。
几乎同一时间。
远在千里之外的北离皇都。
天启城。
天色刚刚擦黑。
往日繁华喧闹的朱雀大街,此刻家家闭户。
街面上空空荡荡,连只野狗都看不见。
巡防营的铁甲军举着火把,把长街照得通红。
沉重的战靴踩在青石板上,整齐划一。
战马不安地打着响鼻,喷出阵阵白气。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风雨欲来的压抑感。
皇宫深处。
平清殿外跪满了一地太监和宫女。
所有人额头死死贴着地砖,浑身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出。
因为一个瞎子。
这座象征着北离最高权力的宏伟城池。
正陷入一场前所未有的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