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百里东君酿的好喝吗?”
空气突然死一般安静。
只剩下老槐树上的枯叶被风吹得沙沙响。
两个特使愣在原地。
捧着圣旨的手僵在半空,微微发抖。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完全懵了。
白王特使张大了嘴,舌头在嘴里打了结。
“啊?酒……这……”
赤王特使也是满头大汗。
他们准备了一肚子的加官进爵、荣华富贵。
甚至连美人的生辰八字都背熟了。
谁能想到,这瞎子憋了半天,问的第一句话,居然是酒好不好喝。
“天启城的御酒……自然是极好的。”
白王特使结结巴巴地往回找补。
“只是跟酒仙比……这……”
苏玄没耐心听他废话。
他嗤笑一声。
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嘲弄。
“连口好酒都拿不出来,跟我扯什么一字并肩王。”
他左手按着竹藤椅的扶手。
慢吞吞地站起身。
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的骨头发出几声爆炒豆子般的脆响。
苏玄理了理发皱的青衫下摆。
竹杖夹在腋下。
他空出右手。
冷眼面对那两堆黄澄澄、诱人发狂的金条。
“皇权霸业。”
苏玄摇了摇头。
“在我这,还不如二两劣质黄酒。”
两个特使脸色大变。
“先生三思!这可是……”
赤王特使刚要扯着嗓子喊。
苏玄猛地一挥右边的宽大衣袖。
青衫在空气中甩出一道残影。
没有拔剑,也没有催动什么刺目的真气。
只是一股纯粹到不讲理的大道法则。
随着衣袖挥动。
院子里平地卷起一股狂风。
风势快得吓人。
老槐树的树干发出一声惨叫,满树的黄叶瞬间被撸秃了皮。
两个特使连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
双脚直接脱离了地面。
被这股狂风卷着,像两个破布口袋一样往后倒飞。
“哎哟——”
太监的尖叫声在风中变了调,凄厉刺耳。
那八个精壮汉子,连同那两口沉重无比的红木镶金边大箱子。
也被狂风一股脑儿地吹到了半空。
金条从箱子里撒出来。
在半空中撞得叮叮当当响,像下了一场金子做的暴雨。
“滚。”
苏玄吐出一个字。
狂风像扫地出门的扫帚。
把这群人、圣旨、还有漫天的金条。
全数从雷家堡残破的大门吹了出去。
人在半空中翻滚。
重重砸在门外的青石板街道上。
“砰砰砰!”
闷响连成一片。
太监和壮汉们摔得四脚朝天,捂着老腰在地上哀嚎打滚。
金条砸得满街都是。
大风去势不减。
卷起地上两扇刚修好没几天、重达几百斤的生铁大门。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厚重的大门死死合上。
门闩被风力强行震落,牢牢卡死在门框里。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满地都是老槐树的落叶。
萧瑟站在廊柱下。
他看着苏玄那个瘦削的青衫背影。
呼吸放得很轻。
满眼都是敬畏。
能把天下人争破头的皇权和金山,像倒垃圾一样扫地出门。
这才是真正的谪仙做派。
苏玄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
提着盲杖,打算去厨房找点能下咽的剩菜。
刚转过身。
后院方向。
突然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声音凄厉,带着浓浓的绝望,几乎要刺穿人的耳膜。
“若依!若依你怎么了!”
是雷无桀的嗓音。
哭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惧。
萧瑟脸色骤变。
他猛地拔腿,踩着落叶往后院狂奔过去。
后院的牡丹花丛被压倒了一大片。
花瓣碎在泥土里。
雷无桀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叶若依直挺挺地倒在泥土上。
那一身绿色的罗裙沾满了黑泥。
她的脸色灰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胸膛的起伏彻底停止。
心跳,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