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烦躁的脸色,慢慢舒展开来。
甚至被气笑了。
这叫花子装得挺像。
但苏玄那双瞎眼底下的剑意,早就把这人扒了个底朝天。
普通叫花子要饭,肩膀是缩着的,膝盖是弯着的。
这徐凤年嘴里喊着大爷,背脊骨却挺得笔直。
端着破碗的手指修长,骨节匀称。
虎口处干干净净,没有半点常年握锄头干农活的粗糙老茧。
骨子里那股世家子弟的散漫和傲气,怎么洗都洗不掉。
“行了。”
苏玄摆了摆手,打断了雷无桀准备拔剑的动作。
他转过身。
手在车厢里一阵乱摸。
矮几下面,放着一个油纸包。
这是昨晚在客栈没吃完的一只烧鸡。
早就凉透了。
油纸上凝着一层白花花的猪油。
透着一股冷掉的荤腥味。
苏玄抓起油纸包。
转过身,随手往车窗外一扔。
“啪嗒。”
油纸包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
带着几滴甩出来的冷油,稳稳落向徐凤年的脸。
徐凤年眼睛猛地一亮。
他连破瓷碗都不要了。
随手把碗往地上一丢,瓷碗砸在石头上碎成两半。
他双手往前一扑。
动作快得像一头饿极了的野狼。
一把将半空中的油纸包捞进怀里。
他迫不及待地撕开浸透了油的纸皮。
扯下一条肥大的鸡腿。
也顾不上凉,直接塞进嘴里。
狠狠咬了一大口。
“哧溜。”
冷掉的鸡皮混着酱汁,蹭了他满嘴。
脸上的黄土被油水一和,成了一道道黑泥印子。
他嚼得飞快,腮帮子高高鼓起。
连软骨都嚼碎了,直接咽下肚。
雷无桀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咽了口唾沫。
把手从剑柄上放了下来。
手心在裤腿上蹭了蹭。
“这得饿了多少天啊,连骨头都吞。”
雷无桀小声嘀咕了一句,眼里的防备卸下了一大半。
徐凤年刚咬了一口鸡腿。
正准备撕扯第二块肉。
苏玄没去看徐凤年。
他解下腰间的酒葫芦。
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口。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管滑下去,压住了刚才磕碰额头的火气。
他用手背抹掉嘴角的酒渍。
慢慢把脸偏向右侧。
黄布条对着徐凤年身后的那片枯树林。
秋风吹过。
树林里的叶子早就掉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
地上的枯草被风吹得倒伏。
透着一股荒凉的死寂。
苏玄伸出左手。
抓起靠在车门边的青竹盲杖。
用竹杖下端,在车辕的硬木上重重敲了两下。
“笃,笃。”
声音在空旷的官道上荡开。
苏玄打了个酒嗝。
酒气随风飘散,混进黄土的土腥味里。
他对着那片光秃秃的树林开了口。
声音懒散,却字字清晰。
“鸡给你了。”
苏玄把盲杖夹在腋下。
“让你背后那个缺门牙的老头出来吧。”
徐凤年啃鸡的动作猛地僵住。
嘴里的鸡肉忘了嚼,油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砸在麻布单衣上,晕开一团黑斑。
他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苏玄嗤笑一声。
他摸了摸酒葫芦的边缘,摇了摇头。
“躲在树窝子里,还收不住气。”
他语气里满是嫌弃。
“那股子陈年老旧的剑意,馊得都快发臭了。”
话音刚落。
官道上死一般寂静。
只有风卷黄沙的声音。
过了三个呼吸。
枯树林深处的一棵老槐树后面。
突然传来两声干巴巴的咳嗽。
“咳……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