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先生……”
明德帝开了口。
嗓子哑得变了调,带着浓浓的哭腔。
眼泪决堤一样涌出来。
顺着满脸深沟一样的皱纹往下淌。
泪水混着鼻涕。
糊在花白的胡须上,黏糊糊的一团。
“求您高抬贵手。”
他把头深深埋在双臂之间。
额头贴着冰冷的石板。
“离阳的江山,皇室的库房,您要什么都拿去!”
明德帝扯着破嗓子嚎哭。
活像个在街头被扒光了钱袋的老汉。
“只求先生,留我萧氏一条活路!”
“别赶尽杀绝啊!”
哭嚎声在空荡的广场上回荡。
凄厉,刺耳。
台阶底下,原本还站着几十个御林军残兵。
听到皇帝这一嗓子。
吓得兵器全扔了,“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一个个抱着脑袋趴在石板上,死死装死狗。
连抬眼看一看的胆子都没了。
苏玄站在广场边缘。
他掏了掏耳朵。
弹飞指甲盖上的耳灰。
“早干嘛去了。”
他嘟囔了一句,语气里透着浓浓的无聊。
盲杖点地。
“笃。笃。”
苏玄迈开虚浮的步子。
一步一步,顺着汉白玉大道往金銮殿走。
他的鞋底蹭着石板,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声音不大。
落在明德帝耳朵里,却像是一下下砸在阎王殿的催命鼓上。
皇帝抖得更厉害了。
举着玉玺的双手酸软发麻,几乎要托不住那块沉重的石头。
苏玄走得很慢。
他觉得腿有点酸,昨晚那劣酒喝得有些伤神。
走完这九十九级台阶,他停住了脚。
苏玄站在台阶最上头。
距离明德帝,只剩下不到两尺。
他偏过头。
那条洗得发黄的布带,正对着底下这张涕泪横流的老脸。
一股淡淡的高粱酒糟味,顺着风飘进明德帝的鼻子里。
明德帝喉结剧烈滚动。
他拼命往上举了举玉玺。
玉玺的底座擦过他的额头,磕出一道红印。
苏玄没动。
双手插在青衫的袖笼里。
连一根手指头都没往外伸。
根本没去接那块天下人抢破头的破石头。
他低下头。
隔着布条,看着这个抖成一团的老皇帝。
嘴角往上一扯。
喉咙里挤出一声干巴巴的冷笑。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