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凤年抱着那方传国玉玺。
沉甸甸的玉石,压在小腹上。
冰凉的触感透过破烂的麻布单衣,直往肉里钻。
他十根手指抖得像通了电。
指甲刮着玉玺上的雕龙,发出干涩的“嚓嚓”声。
底下没干的红色印泥,蹭了他一手。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高高的门槛。
死死盯着金銮殿里头。
大殿深处,光线有些暗。
几根盘龙大柱撑着高高的穹顶。
正中间的高台上,摆着那把金灿灿的龙椅。
那是离阳赵家几百年权力的尖尖。
徐凤年咽了口干沫。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一下。
发出“咕咚”一声闷响。
“苏哥……”
他转过头,哭丧着脸,额头上的黄泥混着汗水往下流。
“这活儿,我真干不了。我爹就让我当个北凉王。”
他双腿发软,直往后退。
“这离阳的摊子太大,会折寿的。”
苏玄站在台阶边缘。
他伸手掏了掏耳朵,弹飞指甲盖上的耳灰。
眉头皱成了一个死结。
黄布条在冷风里微微晃动。
“磨叽。”
他咂吧了一下干裂的嘴唇,透出浓浓的不耐烦。
苏玄抬起右脚。
那只沾着泥土的旧布鞋,对着徐凤年的屁股。
毫不客气。
狠狠踹了一脚。
“砰。”
布鞋底子踹在麻布上,发出一声闷响。
力道不大,但准头极佳。
徐凤年惊呼一声。
身子猛地往前一扑。
他抱着玉玺,踉踉跄跄地往前冲去。
脚尖磕在那道高高的红漆实木门槛上。
“哎哟。”
他直接一头栽进了金銮殿。
大殿地面的金砖打磨得极滑。
徐凤年的破草鞋踩在上面,直接打了滑。
他往前滑出三四步。
差点劈个叉。
双手死死护着怀里的玉玺,生怕这破石头磕碎了。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
徐凤年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抬起头。
那把龙椅,就在眼前。
黄金打造的龙身缠绕着椅背,冰冷威严。
他回头看了一眼大门外。
苏玄双手插在青衫袖笼里,正拿下巴点了点里面。
那意思是让他坐下。
徐凤年咬紧后槽牙。
牙缝里挤出一丝苦笑。
他硬着头皮,迈上那九级雕花台阶。
走到龙椅前。
转过身,一闭眼。
一屁股重重坐了下去。
“嘶。”
刚沾着椅子面,徐凤年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椅子硬得要命。
紫檀木包着金箔,冷冰冰的。
龙雕的鳞片直接硌着他的后腰骨,生疼。
他扭了扭屁股,怎么坐都觉得别扭。
两只手抱着玉玺,放在大腿上,活像个被抓进大牢的囚犯。
大殿门外。
白玉广场上死一般寂静。
几万名御林军和满朝文武,全跪在青石板上。
没人敢抬头。
但最前排的几个紫袍老臣,偷偷拿眼角余光往大殿里瞟。
看到了坐在龙椅上的徐凤年。
一个北凉的纨绔世子。
穿着一身破麻布衣裳。
就这么大喇喇地坐上了离阳的江山宝座。
几个老臣气得浑身发抖,胡子乱颤。
胸口像堵了一团棉花,憋得喘不上气。
有心想站起来怒斥乱臣贼子。
苏玄站在大殿门口。
他偏过头。
黄布条对着广场上的几万人。
手里那根青竹盲杖,在汉白玉地砖上重重一点。
“笃。”
声音很脆。
一股实质化的磅礴剑意,顺着盲杖砸在地上的那一点,轰然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