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府大门外。
粗重的马蹄声踏破了夜色。
八匹高头大马拉着一辆重型板车。
车轮碾过青石板,压出两道深深的白印子。
“嘎吱,嘎吱。”
车轴发出沉闷的惨叫。
几百辆这种重型马车。
把雪月城宽阔的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战马嘴里喷着大团大团的白气。
马脖子上全是黄豆大的汗珠,顺着毛发往下淌。
滴在石板上。
萧瑟跨过城主府高高的木门槛。
前脚刚落地。
靴底踩着一块碎花生壳,发出轻微的脆响。
他走得极快。
甚至有些跌跌撞撞。
这身明黄色的龙袍刚赶制出来没几天。
布料生硬,下摆刮着青砖。
金线绣的五爪金龙在火把下反着冷光。
萧瑟没带一个护卫。
连个提灯笼的太监都没有。
他就这么一个人,大步流星地跨进灯火通明的大厅。
大厅里的划拳声像被刀切断。
瞬间死一般寂静。
几百双眼睛盯着这个年轻皇帝。
有人手里端着的酒碗倾斜,酒水洒在裤裆上。
忘了擦。
萧瑟穿过排排圆桌。
带起一阵夹着寒意的夜风。
他走到大厅最里头的主桌前。
停住脚步。
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肺管子里吸满了夜风,有些发疼。
他咽了口干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两下。
萧瑟双手拢在宽大的明黄袖子里。
腰背往下压。
对着瘫在太师椅上的苏玄,恭恭敬敬地拱了拱手。
“先生。”
萧瑟嗓子有点哑,带着赶路的疲惫。
他直起腰。
抬起右手,指着门外黑压压的车队。
“外头那些。”
萧瑟干笑了一声,扯动了皲裂的下嘴唇。
渗出一点血丝。
他拿拇指抹掉嘴角的血迹。
“是北离国库里,攒了一百年的极品御酒。”
“陈年的花雕,西域的蒲桃酒,天启的琼浆。”
“全在这儿了。我让人把酒窖刮地三尺,一滴没剩。”
苏玄捏着一个空酒杯。
杯底在紫檀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当,当。”
他偏过头。
瞎眼上的黄布带被穿堂风吹得晃悠。
“下血本啊。”
苏玄咂吧了一下嘴,吐出一口酒气。
萧瑟苦着一张脸。
他搓了搓冻得发僵的双手。
指节摩擦,发出干涩的声响。
“先生。”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股化不开的哀求。
“算我求您。”
“以后喝酒,就在这雪月城喝。”
萧瑟身子往前探了探。
“千万,千万别再去天启城溜达了。”
他吸了吸发酸的鼻子。
“那皇宫的红墙刚糊上新泥。”
“护城大阵也碎成了粉,还没找人修。”
他叹了口气,肩膀彻底塌了下来。
像个背着千斤重担的苦力。
“那破地方,实在经不起您再折腾一回了。”
大厅里没人敢喘大气。
落针可闻。
雷无桀躲在角落的桌子底下,死死捂着嘴巴。
苏玄站起身。
青衫的衣角扫过油腻的桌面。
他提着青竹盲杖,慢吞吞走到大厅门外。
夜风吹得他乱发飞扬。
第一辆马车上。
放着两口绑着红绸的大红实木箱。
木箱盖子锁着黄铜扣。
苏玄用盲杖挑开铜扣。
“啪。”
木盖翻倒,撞在车厢壁上。
一股浓郁醇厚的陈年酒香。
像炸开的烟火,瞬间铺满整个街道。
盖过了满院子的烤鸭香和汗酸味。
这味道太勾人。
老黄在门槛边蹲着,哈喇子直接流了下来。
滴在草鞋上。
苏玄抽动了一下鼻子。
喉咙里发出“咕咚”的吞咽声。
他伸手进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