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问先生,我二人的剑道,可有破绽?”
卫庄没说话。
但手里的鲨齿剑嗡嗡直颤。
他在等。
等这个传闻中一言封天门的瞎子,给个说法。
苏玄咂吧了一下嘴。
他觉得膝盖有点发酸。
往旁边挪了半步,换了个脚蹲着。
布鞋在泥水里发出“吧唧”一声响。
“破绽?”
苏玄嗤笑一声。
他根本没站起来,继续拿铁铲刨土。
铲子挖进泥里,发出沙沙的声音。
“花里胡哨。”
苏玄头也没回,黄布条在后脑勺微微晃荡。
“还天地之理。”
“你们俩站的地方不对,看的东西就成了死疙瘩。”
盖聂和卫庄眉头紧锁。
两人正想再问。
苏玄手里的铁铲拍平了树坑。
他张开嘴。
随口吐出两句诗。
就像是在菜市口问萝卜多少钱一斤那样随便。
“横看成岭侧成峰。”
“远近高低各不同。”
十四个字。
轻飘飘地落在潮湿的院子里。
盖聂和卫庄的身体,猛地一僵。
两人的耳膜仿佛被一口大钟狠狠撞了一下。
“嗡——”
脑子里一片空白。
眼前的空间,瞬间错乱。
城主府的院墙、老树、水洼,全不见了。
他们发现自己置身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虚无山脉中。
山峰连绵,千姿百态。
盖聂看到了他引以为傲的百步飞剑。
那是纵剑的极致。
一往无前,破开万物。
但在这片诗意化作的重重山岭面前。
他那条笔直的剑道。
只是一条死胡同。
不管怎么冲,都被前面的山峰死死挡住。
他眼里的剑道,原来只是一块凸起的石头。
卫庄看到了他的横贯八方。
横剑守御,霸道无匹。
但在这诗词法则的变幻下。
他所谓的无懈可击,变得处处漏风。
山岭侧看成峰,远近高低全在变化。
包容万物,生生不息。
他那点霸道,就像个在巨浪面前挥舞木棍的稚童。
滑稽透顶。
两人的真气在经脉里疯狂逆流。
“噗!”
卫庄第一个撑不住了。
他张开嘴,喷出一大口腥红的鲜血。
血雾洒在黑色的披风上。
他死死咬着牙,牙齿把嘴唇咬出了血窟窿。
双臂的肌肉剧烈痉挛。
盖聂的情况也没好到哪去。
他那张沉稳的脸,此刻煞白如纸。
冷汗像瀑布一样顺着额头往下淌。
砸在白色的长袍上。
他双手握着渊虹剑,拼命想要稳住身形。
但身体里的剑心,已经布满了裂纹。
“咔嚓。”
两人的识海深处,同时传出一声脆响。
他们苦修了几十年的纵横剑心。
在这股包容万物、变幻莫测的诗意法则面前。
轰然碎裂。
碎成了渣子。
漏洞百出。
他们自以为无敌的剑道,根本不值一提。
“当啷。”
渊虹脱手,砸在青石板上。
鲨齿也跟着掉进了泥水里。
两把天下名剑,失去了所有的光芒。
盖聂和卫庄双腿一软。
“扑通。”
两人重重跪在了烂泥地里。
膝盖砸碎了地上的枯树叶。
泥水溅起,糊了他们满头满脸。
两人跪在地上。
双手死死撑着泥泞的地面。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胸膛剧烈起伏,呼出团团白雾。
浑身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
他们连抬头看一眼那青衫瞎子的力气都没了。
满脑子都是那两句挥之不去的诗。
剑道被揉碎了重新重组。
这比杀了他们还要残忍,也比给了他们绝世秘籍还要恩重。
墙根底下。
苏玄根本没管后面那两个跪在泥里发抖的人。
他拿起小铁铲,在旁边的石头上敲了两下。
“当,当。”
敲掉铲子上的黄泥巴。
他把铲子扔在地上。
拍了拍双手。
掌心搓出几根泥条子,掉在水坑里。
“剑道只有一条。”
苏玄站起身。
骨头发出两声干涩的脆响。
他用沾着泥的手背,随意抹了一下脸颊。
偏过头,黄布条在风中微微一晃。
他满脸嫌弃地看着那两个大秦剑圣。
“哪分什么纵横。”
苏玄打了个酒嗝。
“死脑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