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不败跑了。
连滚带爬,跑得像条被人打断脊梁骨的丧家犬。
青石板上还留着几滴发黑的血迹。
血迹干透了,渗进砖缝里。
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
白色的晨雾还没从护城河面上散去。
雪月城却彻底炸了锅。
大宋武林的人来了。
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狼,浩浩荡荡涌进城门。
少林的和尚,丐帮的乞丐,全真教的老道。
几千号人,提刀拿剑。
把城主府那两扇朱红色的大门,围得水泄不通。
“求见诗剑仙!”
喊声震天。
几千人的嗓门汇聚在一起。
声浪撞在城主府的高墙上,震得墙头青瓦上的灰泥扑簌簌往下掉。
掉在底下人的头发上。
门外的群情激奋,热血沸腾。
一帮江湖客挤破了头,脚踩着脚。
有人手里的刀鞘把别人的衣服挂破了,惹来一阵推搡。
汗臭味混着泥土味,在冷风里直往上翻。
城主府的后院。
厨房里。
却是另一番景象。
“咳!咳咳咳!”
苏玄弯着腰,左手死死捂住口鼻。
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的眼泪。
泪水顺着脸颊滑下来,洇湿了那条发黄的布带。
他连连后退。
后背撞在厨房的木门框上。
“砰”的一声闷响。
厨房里全是烟。
浓烈的黑烟。
顺着青砖砌成的土灶台,疯了一样往外滚。
烟味里带着一股刺鼻的松油焦糊味。
呛得人嗓子眼发辣,连气都喘不匀。
“火大了!退柴!赶紧退柴啊!”
苏玄急得直跳脚。
他右手抓着那根青竹盲杖,在地上胡乱敲打。
“笃笃笃。”
竹杖点在青砖地上,敲得又急又响。
“那条鱼糊了!翻面!快翻面!”
他大声吼着。
嗓子被黑烟熏得劈了叉,带着破音。
灶台前头。
李寒衣手忙脚乱。
她那身平时一尘不染的素白长袍,早就看不出本色了。
下摆沾满了黑灰。
袖口蹭了一大块黏糊糊的油污。
这位名震天下的雪月剑仙。
此刻没拿那把冷冰冰的铁马冰河剑。
她右手死死握着一把铁锅铲。
左手抓着一把干枯的松针柴火。
铁锅烧得通红。
锅里头。
一条二斤重的大鲤鱼,正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鱼皮死死贴在锅底,烧成了一块黑炭。
青烟直往上冒。
李寒衣咬紧牙关。
牙齿把下嘴唇咬出了一道白印子。
她拿着锅铲,用力去铲那条粘锅的死鱼。
力气用大了。
“当!”
铁铲重重磕在生铁锅的边缘。
震得她虎口一阵发麻,铲子险些脱手。
半条焦黑的烂鱼被铲碎。
黑糊糊的鱼肉混着滚烫的热油,直接飞溅出来。
“啪嗒”掉在灶台上,烫出一个黑印。
李寒衣脸上那张灰白色的面具。
被灶坑里的黑烟熏得乌漆嘛黑。
原本的高冷仙气荡然无存。
面具底下,传来一阵急促的喘息声。
胸膛剧烈起伏。
“退柴……怎么退?”
李寒衣声音发干。
两手举在半空,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慌乱。
她练剑一辈子,一剑能劈开苍山。
但这灶坑里的火,比天雷还要难对付一百倍。
苏玄听着这话,头都大了。
他吸了一大口黑烟,呛得又是一阵猛咳。
“咳咳……老子就不该信你的邪。”
他拿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
手背上的黑灰蹭在鼻尖上,弄出一道黑印。
“吃什么你亲手做的红烧鱼。”
胃里一阵翻腾,直反酸水。
李寒衣急了。
她手忙脚乱地丢下锅铲。
“当啷。”
铁铲掉在地上,沾了泥巴。
她抓起旁边水缸盖子上的一个粗瓷水瓢。
从缸里舀起半瓢凉水。
她闭着眼睛,把心一横。
端起水瓢,对着通红的灶坑直接泼了进去。
“哗啦。”
冷水浇在烧红的木柴上。
“轰!”
水火相撞。
一股更大的白色水蒸气,混着黑烟,直接在灶坑里炸开。
滚烫的白汽扑在李寒衣的脸上。
面具往下滴着浑浊的水珠。
两人正被这锅糊鱼折腾得死去活来。
厨房外头的走廊上。
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
“踏,踏,踏。”
司空长风提着锦缎长袍的下摆。
连滚带爬地冲进后院。
他跑得太急。
右脚踩在厨房门口的一滩烂菜叶上。
鞋底猛地一滑。
他双手在半空中胡乱挥舞。
身子往前一栽。
勉强扶住墙角的那口大水缸,这才站稳了脚跟。
水缸里的水荡出来,泼湿了他的皮靴。
“苏先生!二师姐!”
司空长风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大汗。
汗水甩在青石砖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肺管子呼哧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