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玄瘫在那张断腿的竹藤椅上。
身子歪着,左腿搭在扶手上。
瞎眼上的黄布带被微风吹得有些松垮。
绳结在脑后耷拉着。
他吸了吸鼻子。
满城的酒香飘进院子。
味道杂得很,冲得人鼻子发酸。
但他闻出了好东西。
大秦的酒,凛冽。
大唐的酒,醇厚。
苏玄咂吧了一下干裂的下嘴唇。
喉咙里发出一声满意的轻响。
他摸了摸干瘪的肚皮。
“嗝。”
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一股酸气喷出来,胃里泛起一阵热乎乎的舒坦劲儿。
“这帮皇帝老儿,倒是懂事。”
苏玄伸手挠了挠下巴上的硬胡茬。
指甲刮过皮肤,发出沙沙的声音。
他偏过头,听着前院卸酒缸的沉闷动静。
“砰。砰。”
“苏暮雨。”
苏玄喊了一嗓子,声音懒散。
透着股没睡醒的乏味。
“去。外头那堆破烂里,挑一坛大唐的剑南春。”
他舌尖舔了舔嘴皮。
“解解渴。”
苏暮雨站在院墙边,刚弯下腰应了一声。
还没来得及迈出步子。
风停了。
院子里那棵老樟树的叶子,瞬间僵死在半空。
没有一片叶子晃动。
整个雪月城,几万号人,几千匹拉车的马。
在这一刻,全部失去了声音。
死一般的寂静。
天上。
那道苏玄之前用落叶划出来的万里白痕。
原本静静地悬在灰色的云层里。
像一道合不拢的苍天伤疤。
突然。
“咔嚓!”
一声震耳欲聋的玻璃碎裂声。
从九天之上轰然炸响。
声音太大,太脆。
像是一面盖住九州的巨大琉璃镜子,被人抡起大铁锤,狠狠砸在正中间。
院子里的青石板被音浪震得往上一跳。
石缝里的黄泥灰喷泉一样往外滋。
“啪啦。”
石桌上的一个空茶杯直接震碎成几瓣。
苏玄搭在椅子扶手上的右手,猛地一紧。
指甲死死抠进竹篾里。
刮出几道白印。
他仰起头。
脸上的黄布条被天上漏下来的罡风吹得笔直,死结勒紧了头皮。
天空,裂开了。
那道万里白痕,被一股不属于人间的蛮横巨力。
从里头硬生生撕扯开来。
裂缝飞速向两端扩张,撕裂了厚重的云层。
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巨大窟窿。
没有天道反噬的雷劫。
也没有接引飞升的金光。
只有一股气。
一股浓郁到了极点,重若千钧的仙气。
从黑窟窿里轰然倒灌下来。
像是一挂沉重的瀑布,狠狠砸向九州大陆。
这仙气没有半点空灵出尘的味道。
它带着一股子居高临下、视凡间众生如蝼蚁猪狗的腥臭味。
味道又甜又腻。
熏得底下的人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胸口发闷,直作呕。
苏玄收回伸向酒坛方向的手。
他坐在藤椅上。
迎着那个破开的天洞,和那股倒灌的腥臭仙气。
眉头渐渐拧成了一个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