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凤年跪在碎裂的木门板上。
膝盖骨抵着一根尖锐的木茬子。
木刺扎破了粗糙的麻布裤腿,刺进皮肉里。
一丝温热的鲜血渗出来,顺着小腿往下淌。
他完全没觉得疼。
双手撑着满是泥水的青石砖。
张大嘴巴,大口大口地倒抽着冷气。
肺叶子像拉破的风箱,发出“呼哧呼哧”的杂音。
喉咙里全是干涩的血腥味。
天上。
那十二道金色的身影还悬在云端。
刺目的金光把雪月城的街道照得惨白。
带着毁灭法则的火云正在疯狂聚拢。
天都要塌了。
城主府的后院里。
却是一地横七竖八的空酒坛子。
黑色的泥封碎成了渣,混在泥水洼里。
一股浓烈刺鼻的高粱酒糟味。
混着果酒发酵的酸甜气,直冲鼻腔。
熏得人脑袋发晕。
院子正中央。
那张断了一条腿的竹藤椅上。
苏玄四仰八叉地躺着。
青衫前襟敞开,露出瘦削的锁骨。
洗得发黄的布带歪歪斜斜地蒙在眼睛上。
“呼——噜——”
一声悠长沉闷的呼噜声。
从苏玄张开的嘴里传出来。
接着,他咂吧了两下干裂的嘴唇。
吐出一口浑浊的酒气。
睡得死沉。
徐凤年脑子里“嗡”的一声闷响。
像被人抡起大铁锤,狠狠砸在后脑勺上。
两耳鼓膜阵阵发麻。
他瞪圆了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眼白红得像要滴血。
老李头和王老怪在东海生死不知。
人间眼看就要被天火烧成一地白灰。
这活祖宗。
竟然还在宿醉!
徐凤年急红了眼。
他猛地从碎木板上弹起来。
崴伤的右腿使不上劲,脚踝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左边一歪。
肩膀重重撞在旁边的青石桌边缘。
“砰。”
石桌上的一个空酒盘被撞翻,骨碌碌滚进草丛里。
他顾不上肩膀的酸麻。
拖着那条伤腿,一瘸一拐地往前冲。
沾满黑泥的破皮靴踩在碎瓷片上。
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摩擦声。
“苏哥!”
徐凤年冲到藤椅跟前。
双手像两把生锈的铁钳。
死死抓住苏玄单薄的肩膀。
十根手指抠进洗得发白的青衫布料里。
指甲隔着衣服,几乎要掐进底下的皮肉中。
他扯着破锣般的嗓子,拼命摇晃。
“别睡了!”
徐凤年声音嘶哑,带着浓浓的哭腔。
双臂的肌肉因为用力过度,剧烈地打着摆子。
藤椅被他摇得“嘎吱”乱响。
竹篾摩擦,随时都会散架。
“再睡大家都得死!”
徐凤年嚎叫着。
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像爬满了青色的蚯蚓。
唾沫星子喷出来,落在苏玄的侧脸上。
苏玄睡得正香。
昨晚喝了太多杂酒,这会儿脑浆子正像一锅熬稠的浆糊。
突然被这么一顿死命摇晃。
胃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
一股酸涩的酒水直往嗓子眼涌。
他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眉心挤出三道深深的竖纹。
呼吸猛地变粗。
脸上的肌肉因为烦躁而微微抽动。
“吵死了。”
苏玄喉咙里挤出一声含混的低骂。
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暴躁。
他猛地抬起左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