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空。
陆沉的鼻腔还在向内塌陷。
紫色的星云漩涡转得飞快。
刚才那一缕落在左侧肋骨往上的麻痒,并没有消失。
它像长了腿,顺着神经末梢,一路往上爬。
越过巨大的脊椎骨。
顺着颈部粗壮的神经束。
精准地钻进了他的大脑皮层。
最后,落在了鼻腔深处的黏膜上。
真空里本没有空气。
但他这一口猛吸,硬生生扯碎了附近几十万公里的引力平衡。
游离的星际尘埃。
残破的陨石碎屑。
甚至连附近几颗死星表面剥落的岩石薄片,全被倒吸了过来。
在正前方,有一片漂浮在半人马座边缘的宇宙冰晶带。
这是几亿年前,某颗彗星解体后留下的残渣。
温度逼近绝对零度。
大大小小的冰晶,锋利如刀。
它们顺着引力漏斗,一股脑扎进了陆沉的鼻孔。
撞在暗蓝色的鼻腔黏膜上。
黏膜表面的粗大神经网瞬间绷紧。
冰冷。
刺挠。
那股原本微弱的痒意,被这些零下两百多度的冰晶一激。
瞬间放大了一万倍。
直冲天灵盖。
陆沉没有睁眼。
大如气态行星的眼皮只是微微抖了一下。
厚重的角质层上,连一条缝隙都没露出来。
他连抬眼的兴趣都没有。
胃里还在消化那些金属破烂,让他觉得疲惫且犯困。
他对背上到底落了什么东西,一点都不关心。
哪怕那是几百万架带着反物质反应堆的微型无人机。
哪怕那是四级文明掏空家底打造的尖端兵器。
在他感觉里,这些东西连只蚊子都算不上。
最多就是一粒稍微带点静电的灰尘。
落在了厚厚的死皮上。
对付灰尘,不需要用炮。
也不需要动用任何神话法则力量。
只需要一个最原始的生理反应。
陆沉庞大的身躯猛地往后一缩。
暗蓝色的背鳍像是一排倒伏的山脉,瞬间根根竖起。
绵延几十万公里的肌肉群,在同一微秒内绷紧。
坚硬的鳞片互相挤压。
发出沉闷的“隆隆”声。
这声音顺着他的骨骼传导,像是有几万个雷暴在深海里同时炸开。
周遭的空间,因为他肌肉的猛烈收缩,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褶皱。
泽塔母星。
金属行星的地核深处。
红色电子眼闪烁的频率,已经超出了光学传感器的物理极限。
红光连成了一片刺目的血色。
“警告。”
“目标引力场数据溢出。”
“目标肺活量正在呈指数级膨胀。”
主脑的机械合成音,第一次出现了轻微的卡顿。
那是核心算力被瞬间抽干的后遗症。
主机房内,几百根粗大的透明冷却管道同时爆裂。
零下几百度的液氮,像白色的瀑布一样倾泻在金属地板上。
负责维护的蜘蛛机器人,刚爬过去。
就被液氮淋了个正着。
关节处的润滑油当场冻死,摔成了一地的零件碎块。
主脑根本顾不上这些损耗。
全息屏幕上。
那一百万架微型切割无人机的状态栏,正在成片成片地飘红。
断联。
失控。
“撤退指令执行受阻。”
“空间曲率已被目标锁定,跳跃引擎无法点火。”
深空中。
贴在鳞片上的金属黑云乱作一团。
无人机的推进器喷吐着最刺目的蓝色火光。
机壳内部的微型反物质反应堆,已经超载到了临界点。
它们拼命向外拔出分子级吸附爪。
想要逃离这片幽蓝色的死亡之地。
没用。
陆沉缩紧肌肉的瞬间,鳞片表面产生了一股庞大的静电场。
这股生物静电把周围的真空死死压住。
一百万架无人机就像是掉进强力胶里的苍蝇。
推进器烧得通红。
黑金涂层的外壳崩开无数裂缝。
却连一毫米都飞不起来。
“丢弃僚机。”
泽塔主脑当机立断。
“集中所有剩余能源,强行撕开微型虫洞。”
“保留十架核心机,立刻撤离!”
机器的冷酷在这一刻展现到了极致。
为了保住那可能根本不存在的组织样本,它毫不犹豫地切断了九十九万多架无人机的数据链。
真空里亮起密集的红光。
那是几十万个微型反应堆准备自毁的前兆。
庞大的能量在极小的体积内汇聚。
它们试图用自爆的物理冲击波,炸开被锁死的空间曲率。
给核心机创造逃生通道。
但它们的速度,还是太慢了。
陆沉的蓄力已经到了顶点。
胸腔里那两扇堪比星球大小的肺叶,膨胀到了极致。
吸入的星际尘埃、宇宙冰晶、还有扭曲的光线。
在肺泡里被疯狂压缩。
绝对的高压,让这些物质瞬间变成了炽热的等离子态。
接着,又被他喉咙深处的冰冷气流,强行冷却。
那种直达天灵盖的刺挠痒意,终于攀升到了最高峰。
陆沉张开了巨口。
上下颚猛烈分离。
紫色的星云漩涡停止了旋转。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