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瑶端着粥碗走过去,在它旁边蹲下:“哮天,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吃饭了。”
哮天没有动。
鹊瑶顺着它的目光看向西边的天空。
那里有一片云,被夕阳染成了金红色,形状像一只展翅的鸟。
“你在看什么?”鹊瑶问。
哮天缓缓转过头,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她。
然后它的嘴唇动了。
不是做梦,不是幻觉,是真真切切地、实实在在地,它开口了。
“我在看天上。”
那声音很低沉,带着一种沙哑的像是锈蚀了很久的金属被重新摩擦发出的声音,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它说的不是狗语,是人话,是字正腔圆的、带着某种古老韵味的官话。
鹊瑶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哮天,你果然会说话!”
她高兴得差点把粥碗扔了。
哮天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她脏兮兮的笑脸。
“我应该说,”它缓缓地说,“我不是你的狗。”
鹊瑶歪着头:“你当然是啦,你从小就住在我家,爹爹说了,你是我们家的守护神。”
“我不是。”哮天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我是二郎显圣真君的哮天犬。”
鹊瑶眨巴着眼睛,完全没听懂。
“二郎显圣……什么君?”她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像是在念一句咒语。
“不重要。”哮天说,“重要的是,你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为什么?”鹊瑶瞪大了眼睛,“这里是我家啊!我为什么要离开家?爹爹说了,一家人要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哮天沉默了一会儿。
“你爹说的很多话,”它终于说,“都是错的。”
鹊瑶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不是因为她生气了,而是因为她完全无法理解这句话。
父亲说的怎么可能是错的?
父亲是天下最聪明、最善良、最爱她的人,父亲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
这是她从小就知道的道理,就像天是蓝的、草是绿的、水是湿的一样,是不需要证明的真理。
“你骗人。”她说,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单纯天真的困惑,
“爹爹不会错的。你是不是生病了?你生病了才会说这种话对不对?”
哮天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没有任何负面的情绪。
那双眼睛干净的像是从未被这个世界污染过,干净的像是一面镜子,映照出这个世界的所有丑陋,却对此一无所知。
“我没有生病。”哮天说,声音放得很轻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我只是……想让你知道真相。”
“什么真相?”
哮天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忽然猛地转过头,看向山脚下的方向。
鹊瑶顺着它的目光看去,什么都没看到。
但哮天的耳朵竖得笔直,瞳孔急剧收缩,浑身的毛发都炸了起来。
它从树根上站起来,四腿微微弯曲,做出了一个防御的姿态,喉咙里发出低沉持续的咆哮声。
“怎么了?”鹊瑶小声问。
哮天没有回答。
它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地收回了姿态,毛发放平,耳朵垂了下来。
“没什么。”它说,“你该回去了。”
“可是你还没跟我说完呢!”
鹊瑶急了,
“你刚才说要告诉我真相,什么真相?你快说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