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河。”
那个声音又重复了一遍,这一次更加清晰,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穿过无数层云雾才抵达这里,带着一种诡异的让人想要落泪的温柔。
牛凌河的手在发抖。
不是害怕。
他见过太多比一具会说话的尸体更恐怖的东西,这具腐烂的道士尸体甚至算不上他穿越以来见过的最诡异的十件事之一。
他的颤抖来自于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胸口最柔软处的那种感觉。
那个声音。
那个声音他听过。
温柔、年轻、疲惫。
像是被关了很久很久的鸟,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唱歌的缝隙。
那个声音带着一种像是要碎裂的颤音继续道:“凌河,我是你娘。我没有太多时间,这具尸体撑不了多久。你听我说。”
不知为何,牛凌河想起上一世他上小学的时候,语文课本里有一篇课文叫《牛郎织女》,老师让全班同学分角色朗读,他读的是旁白,有一个女同学读织女的部分。
那个女同学的声音很好听,温柔得像春天的风,他当时想,天上的织女大概就是这个声音吧。
后来他穿越了,见到了真正的织女,那个满身伤痕被控制的女人,她的声音沙哑破碎像是被什么东西碾过了一样,完全不像那个女同学的声音。
此刻,从这个腐烂的尸体喉咙里传出来的声音,却和那个声音一模一样。
“你真的是……”他的声音有些发干,“我娘?”
“我可怜的孩子,才六年,你已经认不出为娘的声音了吗?”
牛凌河心脏骤颤,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出去。
月光照在清虚道长腐烂的躯体上,照在那半张露骨的脸上,照在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眶里。
尸体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棵枯死的树。
但那个声音从它体内传出来的时候,它的胸腔会微微起伏,像是在呼吸。
牛凌河走到它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不是因为他不想靠近,而是因为那具尸体的气味太重了,腐烂的恶臭味混合着泥土和某种说不出的化学气味,像是一锅炖过头了的东西在火上烧干了的味道。
“你若真的是我娘,为何不亲自来看我们?”他问。
这句话问出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他当然知道答案,但他还是问了,因为他想听到那个声音多说几句话。
“我在受罚。”那个声音说,带着些许愤恨和遗憾,“玉帝罚我永困天牢,不得踏出一步。我借这具尸身与你说话,已是冒了极大的风险。”
牛凌河沉默了一会儿。
“你找我有什么事?”
他的语气很冷淡,甚至可以说是漠然的。
他对这个所谓的母亲没有感情。
不是因为他不渴望母爱,而是因为从他有记忆开始,“母亲”这个词在这个家里就是一个禁忌,一个父亲偶尔提起就会露出那种“温文尔雅”笑容的词。
他很怕父亲露出那种笑容。
“你妹妹。”
那个声音说,忽然变得急促起来,“鹊瑶,她被下了诅咒。你知不知道?”
牛凌河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
他当然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