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牛凌河突然有了些许希望,这甚至让他兴奋又紧张。
他正要转身回屋,忽然眼角余光瞥见了一个人影。
远处,从后山的方向,一个人正在走来。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那影子的形状不是一个人,而是无数个影子重叠在一起,有的像人,有的像兽,有的像某种连噩梦都无法描绘的形状,在月光中扭曲、蠕动。
牛凌河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牛郎。
父亲回来了。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然后又一步,然后转身跑向屋子。
他的脚步很轻很快,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但他知道这没有用。
如果牛郎想追他,他跑得再快也没有用。
他冲进堂屋,跨过门槛,刚踩到屋里的泥地上,身后就传来一个声音。
“凌河。”
那声音温文尔雅,像是从一个永远不会生气的君子嘴里说出来的。
牛凌河僵住了。
他慢慢地转过身。
牛郎站在他身后,距离他不到一步。
月光从门口照进来,照在牛郎的脸上。
那张脸很好看,温润如玉,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眼神柔和得像是在看一个心爱的孩子。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袖口沾着一些泥土和露水,像是刚从田间劳作回来。
但他的手指甲是干净的,修剪得整整齐齐,指甲盖下面没有任何污渍。
“爹。”牛凌河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牛郎微笑着,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院门外那片正在缓缓消散的血雾。
“方才院门外发生了什么事?”他问,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吃了什么。
牛凌河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他不能全说真话。
“清虚道长来找您。”牛凌河说,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就是镇上道观的那个清虚道长。他走到院门口,我说了一句家父不在家请他改日再来,他就……炸了。”
牛郎挑了挑眉。
那个动作很轻微,但牛凌河看到了。
“炸了?”
“对。”牛凌河咽了口唾沫,“就……整个身体炸开了,变成了一团血雾。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吓了一大跳。”
牛郎看着他。
那个目光很柔和,像是在看一个说了谎但他不忍心拆穿的孩子。
牛凌河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蛇盯住的青蛙,浑身上下每一寸皮肤都在尖叫着想要逃跑,但脚却不听使唤地钉在原地。
“他有没有说什么?”牛郎问。
牛凌河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唱了一首歌。”他说。
这是真话,清虚道长确实唱了歌。
“唱的是牛郎织女天仙配什么的,我没太听清,他声音太哑了。”
牛郎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好看,好看到牛凌河想要吐。
“可能是什么人用邪术控制了他的尸体。”牛郎说。
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明天会不会下雨。
“最近不太平,山里的妖物越来越多了。凌河,你要小心些,晚上不要随便出门。”
“是,爹。”
牛郎点点头,从他身边走过,走向自己的房间。
经过牛凌河身边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下来。
牛凌河的呼吸停滞了。
牛郎伸出手,在牛凌河的肩上轻轻拍了两下。
牛凌河感觉那两只手有千斤重,重到他的膝盖差点弯下去。
“明天有客人要来。”牛郎说,“你早些睡,明天好生招待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