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看到牛凌河站在院门口,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加快速度走过来,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请问,这里是牛郎先生的家吗?”
他的声音很轻很细,像是怕声音大了会惊动什么。
牛凌河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这个人在走到院门口之前,目光就已经落在了院门旁边那片暗褐色的血污上。
那片血污很大,几乎覆盖了院门左侧半丈方圆的土地,颜色深得刺眼,在灰白色的晨光中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正常人看到这种东西,至少会愣一下,会露出疑惑或惊恐的表情,会问一句“这是什么”。
但这个人的目光只是在那片血污上一扫而过,像是看一块无关紧要的泥巴,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多余的表情。
然后他抬头,继续看着牛凌河,嘴角挂着那个用力的虚假笑容,等着回答。
又是一个让人背后发寒的古怪之人。
牛凌河的心往下沉了沉。
“是的。”
他终于回应,声音很平,
“你是谁?找我爹什么事?”
“我叫刘怜昌。”
那人说着,从袖子里抽出一封信,双手递过来。
“我与你父亲有旧,这次特地前来拜访。这是他的亲笔信,你可以看看。”
牛凌河接过信打开看了看。
信封上的字迹正是父亲牛郎的字,端正、清秀、一丝不苟。
“我爹还没起来。”他把信还给刘怜昌,“你先进来坐吧。”
刘怜昌连忙点头,弯着腰走进院门。
牛凌河看着他的背影,那种恶心的感觉更加浓烈了。
他把刘怜昌领进堂屋,点了油灯,请他坐下。
刘怜昌把包袱放在脚边,规规矩矩地坐在凳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但整个人的姿态依然是缩着的、压着的,像一只随时准备缩回壳里的蜗牛。
“我爹可能要晚些才起来。”牛凌河给他倒了一碗水,“你等一会儿吧。”
“多谢,多谢。”刘怜昌双手接过碗,捧在手心里,低头喝了一口。
牛凌河站在门口,背靠着门框,双臂交叉在胸前,看着他。
屋里很安静。
油灯的火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远处传来几声零星的鸡叫,天边开始泛白。
刘怜昌坐了一会儿,开始不安分起来。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脚尖在地上轻点,眼珠子转得更快了,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老鼠。
他端起碗又喝了一口水,放下,拿起,又喝了一口,放下。
“那个……”
他开口了,声音依然很轻很细,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性语调,
“小兄弟,你爹他……一般什么时候起来?”
“不知道。”牛凌河说。
刘怜昌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忍住了。
过了片刻他又开口:“我能否去叫你爹起来?我有要紧的事,实在是……”
“不能。”
牛凌河的语气并不重,但很冷。
他看了刘怜昌一眼,那一眼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是单纯冷冷地像看一块石头一样地看着他。
刘怜昌的嘴闭上了。
不仅闭上了,他的整个身体都往后缩了缩,像被那道目光刺了一下。
牛凌河有些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