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等,等哮天活过来。
月亮从东边挪到了西边,星星一颗一颗地暗了下去。
鹊瑶就这样等了一天两夜,饿了就吃一口哥哥给的米糕,困了就趴在地上。
睡觉时还做了梦,梦里面哮天真的活过来了,从土里爬出来,带她去后山找哥哥。
而她的哥哥,一直没有回来。
这天早上,她被太阳晒醒。
她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然后猛地坐起来,看向身旁那个小土堆。
土堆还在,没有翻开的痕迹。
“?”
鹊瑶歪着头看了看那个土堆,觉得哮天可能是贪睡了。
她又等了一会儿,等到太阳从山脊上完全升出来,隔壁铁蛋家的公鸡打了三遍鸣,土堆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她坐不住了,站起来绕着土堆转了好几圈,越转越急,越转越慌。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
哥哥被埋了一天一夜就活过来了,哮天已经埋了两个晚上了,应该也活过来了才对。
会不会是因为哮天是狗,不像哥哥那样有力气从土里爬出来?
她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她想起两个多月前哥哥从土里爬出来的样子,十分狼狈,像是从泥浆里挣扎出来的。
哥哥是个人,力气大,所以能爬出来。
可哮天是条狗,狗的爪子不像人的手那么好用!
“哮天你别急!”
她大声喊道,扑过去跪在土堆边,双手齐上开始刨土,
“我来帮你!我帮你出来!”
她的手指插进泥土里,一把一把地往外扒。
泥土很干很硬,指甲缝里很快就塞满了沙土,指尖磨破了皮渗出血来,但她完全顾不上。
她刨得很快很快,像是在刨什么极其珍贵的东西,汗水从脸上淌下来滴在泥土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她刨了一盏茶的工夫,终于刨到了哮天的身体。
指尖碰到的是冷冰冰的皮肉。
她停了一下,感觉手感不对。
哮天的毛是干的、暖的、蓬松的。
但她指尖碰到的东西是湿的、黏的、滑的。
她把手缩回来,看到指腹上沾着一层薄薄的黏液。
“哮天?”
她又往深里刨了刨,把周围的土都扒开,露出哮天的身体。
然后她看到了。
哮天黑色的皮毛上覆着一层灰白色的膜,像是发霉了一样。
那股黏液就是从那些发霉的地方渗出来的,又腥又臭。
她碰到的那块皮毛一片一片地脱落下来,露出下面暗红色的烂肉。
肉已经烂透,像是一块放久了的豆腐,一碰就散,散发出尸肉腐烂后的恶臭味。
鹊瑶看着那些烂肉,眨了眨眼睛。
她还是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的手指继续往下刨,刨到哮天的肚子,那里的皮毛已经完全脱落了,烂肉在泥土的浸泡下膨胀变形,看起来不像是一具尸体,更像是一团被开水烫过的肉泥。
有几只白色的小虫子在肉泥里蠕动,扭来扭去,忙忙碌碌。
她蹲在那里,低着头看着那团腐烂的肉泥,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坠得很深很深,像是掉进了一口没有底的井。
她把手指从土里抽出来,在衣服上擦了擦,接着就蹲在那里,看着烂成一团的哮天。
就在这时,阳光照进了土坑里。
她的眼睛猛地睁大。
哮天的尸体在阳光下发生了奇怪的变化。
那些烂肉在阳光的照射下开始加速分解,发出诡异的嗞嗞声。
暗红色的肌肉纤维一条一条地融化,变成一种黑色的液体,顺着土坑的斜坡往下流。
白色的虫子疯狂扭动着逃散,但没逃多远也融化了,和那些黑色的液体融在一起。
腐烂的血肉在消融,一块一块地剥落。
而在那些消融的肉泥下面,竟然露出了白嫩光滑的人类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