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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封龙卡开卷,噬渊之名

“那你就听着。” 丁小雨右拳雷光暴涨,“滚出这间屋子。”

他一拳砸下去。

雷光在堂屋里炸成一个半球,黑水人形被轰得四分五裂,黑液泼上廊柱、泼上八仙桌、泼上天井的石阶。

可那些黑液没有散。

它们在地板上缓缓流动,又往一处聚,一寸一寸地重新往上堆。

“没用。” 阿公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很重,“那是噬渊的影。它本体不在这儿,它只是借一摊水说话。你把它砸成一百块,它也能自己拼回去。”

“那怎么办?”

“听它说。” 阿公拄着拐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黑水人形面前,一点也不怕,“它肯说话,说明它现在还不能动手。”

黑水人形重新站起来,那张空脸对着阿公,两点幽光微微动了一下。

“**老东西。**”

“老东西活到八十七,看过的东西比你多。” 阿公哼了一声,“你想说什么,说。”

黑水人形安静了两秒。

然后它伸出一只手,指头很细,像用水做的枯枝。

它指向马小玲。

“**把她给我。**” 它说,“**我把这座城留着。**”

堂屋里静了一瞬。

“**我只啃这一颗。**” 它继续说,声音里那些叠在一起的人声忽然变得很软,软得像在哄人,“**剩下的十一颗,我慢慢来。你们的城,你们的学校,你们的雄哥、阿公、还有这个蓝头发的雷 —— 我都可以不吃。**”

“你做梦。” 汪大东把龙纹鏊往地上一顿。

“**我不是在跟你们做梦。**” 黑水人形转向他,“**我是在跟你们讲价。一个换一座城,很划算。**”

“这座城市里有几百万个人。” 亚瑟王的声音冷得像刀锋,“你一个换几百万,这不是讲价,这是抢。”

“**你们人类,天天都在这么换。**”

“那是你们魔界的算法。” 亚瑟王说,“这里是人的地方。”

黑水人形笑了。

那不是声音的笑。是那摊黑水整体地震了一下,地板上所有的黑液跟着抖,抖出一种让人牙酸的响。

“**好。**” 它说,“**那就不讲价。**”

它抬起的手缓缓指向自己的胸口 —— 也就是那团黑水的正中。

“**十四个小时。**” 它说,“**你们可以哭,可以抱,可以说完所有想说的话。**”

“**第七个时辰,我上门。**”

话音落下的瞬间,它从头顶开始化开。一寸一寸,散回地板里,散回木缝里,散回天井的阴影里。

最后剩下的,是它空脸上那两点幽光。

那两点光在空中停了一秒,然后转向马小玲。

“**小钥匙。**” 它说,“**你手腕上那道线,是我留的门。你逃不掉,因为门在你身上。**”

光散了。

黑水退得干干净净,连一点痕迹都没留。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阿公的花生被咬碎的声音。

## 二、雷绳

“阵不能等十四个小时了。” 阿公把花生碟一推,站起身来。

“为什么?” 夏宇立刻抬头。

“因为门已经开了一条缝。” 阿公的拐杖点向马小玲的手腕,“刚才那东西说的不是唬人的话。那道黑线就是它开的孔。它在别的地方开孔要七个时辰,开在她身上只要一念。再等十四个小时,我们等的不是它上门,是等它从她身上把门开成八尺宽。”

“那阵现在就起。” 灸舞盟主沉声说。

“现在起,也起不来。” 阿公摇头,“七人结阵,七个位置都得站得住。神龙那位站不住,阵就散。”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马小玲身上。

她抬起头,看了一圈,然后很轻地笑了一下。

“我站得住。”

“你现在连站着都费劲。” 丁小雨的声音很硬。

“我站得住。” 她重复了一遍,然后把那只手腕往他面前一递,“绑。”

丁小雨没动。

“绑。” 她又说了一遍。

“绑了怎么结阵?” 他的声音有一点点发抖,“阵要你的本源,绑住你,本源就断了。”

“那就绑一半。” 马小玲说,“绑住我不许它从线上钻出来,不许我动,不许我走。阵眼在我脚下,我不离开这个位置就行。”

她抬头看他,眼睛很亮,亮得刺人。

“丁小雨,我不是要你杀我。我是要你别让我变成那把钥匙。”

丁小雨沉默了很久。

久到夏美都忍不住小声嘀咕:“他是不是没听懂……”

“闭嘴。” 夏宇低声。

然后丁小雨抬手。

他抬起右手,掌心的雷光不再往外炸,而是往里收,往一个点上收。蓝色的电光在他掌中旋转、压缩、拉长,一层一层缠上去,最后被他拉成一条线。

一条三丈长的、银蓝色的、细细的雷绳。

雷绳在他手里微微发光,像活的一样,轻轻扭动,时不时有细小的电流在绳面上跳一下。

他握着绳头,手在抖。

“会疼。” 他说,声音很低,“我的雷不认人。它碰到魔气会自己烧,烧到把你手腕烧穿为止。”

“我知道。” 马小玲伸出手腕,把袖口撸到肘弯上。

那道黑线就爬在腕骨的内侧,细得像用针尖划的,颜色却很沉,沉得像一口深井。

“绑紧点。” 她说。

丁小雨把绳头搭上她的手腕。

雷绳一碰到那道黑线,就 “嗤” 地一声冒了白烟。

马小玲整个人猛地绷直,牙关咬得死死的,可她一声没吭。她的另一只手死死抓住桌沿,指甲抠进木头里,抠出五道白痕。

丁小雨的手停了。

“别停。” 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小玲 ——”

“**别停。**”

他闭了一下眼,然后继续缠。

第二圈。第三圈。雷绳一圈一圈缠上她的手腕,缠住那道黑线,缠成一圈细密的银蓝色。白烟一直冒,血腥味一点点出来。

到第五圈的时候,她终于叫了一声。

很短的一声,被她自己咬断在喉咙里。

丁小雨的手抖得厉害,抖得雷绳都跟着晃。

她伸出那只没被绑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我没事。” 她说,“继续。”

绑完的时候,她的左腕上一共缠了七圈。

七圈雷绳,勒进皮肉,把那道黑线死死压在最里面,压得一点都透不出来。手腕上白烟还在冒,血顺着绳子往下滴,滴在夏公馆的老地板上。

丁小雨跪下去,把她的手托在掌心里,托得很小心,像托一件随时会碎的东西。

“对不起。” 他说。

“不要跟我说这三个字。” 她说,“我这辈子最讨厌这三个字。我姑姑走的时候也说对不起,我太奶奶走的时候也说对不起。都是这三个字,说完了就走了。”

丁小雨抬头看她。

“那我说别的。” 他说。

他抬起手,指尖在雷绳外面又绕了一圈。

那一圈不是绑,是很轻很轻地缠上去的一道淡蓝色的细环,细细的,绕着那七圈雷绳的外面,不勒,只是贴着。

“这个是我的。” 他说,“这一半不打人,这一半只认你。”

马小玲低头看着那一圈淡蓝。

“…… 丁小雨。”

“嗯。”

“你这个人,真的很烦。”

“嗯。”

“烦死了。” 她说,声音有一点点哑,“烦得我都舍不得死了。”

## 三、阵起

“行了行了,都别站那儿腻了。” 阿公的拐杖在地上敲得响,“时辰不等人,画阵!”

雄哥一把把阿公扶到堂屋正中,夏宇把八仙桌搬开,夏美抱着笔墨跑来跑去。阿公从怀里掏出一支笔,蘸的不是墨,是他自己的血。

“七位。”

他一边写一边念,声音越来越快。

“雷位,正东。龙位,阵眼正中。铁克位,正西。寒冰位,西北。风位,正南。金位,东北。赤炎位,西南。”

血一笔一笔落在地板上,落下去的地方自己亮起一线光。七条线在堂屋里交错,交成一个复杂得让人眼花的花纹,最后全部收在堂屋的正中,那一点上。

“龙位站正中。” 阿公抬头看马小玲,“你就站那儿,一步别离。”

马小玲点头。

丁小雨扶着她走到阵眼上。

“雷位,小雨,正东。”

丁小雨往东走,走三步,回头看她一眼。又走三步,又回头。

“别回头。” 马小玲说,“回头阵要散的。”

他站定了。

“铁克,夏天,正西。”

夏天背着铁克无极走到西边,把铁克无极竖在身前,双手按住。

“寒冰,寒,西北。”

“风,修,正南。”

“金,大东,东北。”

“赤炎,雷克斯,西南。”

六个人各就各位。

阵里只剩下最后一个人没站。

不。最后一个人不是阵里的人。

灸舞盟主站在阵外,站在离阵眼最远的那道门槛上,白袍垂着,金光在他脚下慢慢铺开。

“盟主。” 修低声叫了一句。

“我站这儿。” 灸舞说,“阵要是散了,第一个散的不会是我这道墙。”

阿公抬起手。

“起阵。”

七个人的本源,在同一瞬间亮了。

那是一种很难描述的光。

正东,蓝色的雷,不是炸的雷,是收紧的、压成一条一条的雷丝,一条一条从丁小雨的脚下往阵眼流。

正中,银色的龙。马小玲站在阵眼上,手腕被绑着,可那条银光还是从她脚底下生出来,慢慢地、慢慢地往上爬,爬上她的膝、她的腰、她的胸口、她的喉咙。

正西,浑厚的白。夏天的铁克无极在他手里低鸣,鸣得像一口钟,钟声压着整个阵。

西北,冷。寒的寒气不是往外扩,是往阵里收,把整个阵的温度降到冰点以下,冻得阵纹都结了一层白霜。

正南,风。修的琴弦一根一根地响,响出来的不是音,是风,风绕着阵转,把七个位置的气流连成一条闭环。

东北,金。汪大东把龙纹鏊插进地板,金光从鏊底往阵眼里灌,灌得又急又猛,像一匹不肯听话的野马。

西南,赤炎。雷克斯的阿瑞斯之手撑在阵纹上,五道赤色锁链在阵里游走,把每一道快要接不上的光硬生生接回去。

七色光在夏公馆的堂屋里升起来。

阵纹在发光,老木头在发光,符纸在发光,连天井里的梅枝都开始发光。整栋房子像被从里面点着了一样。

屋外,雄哥站在廊下,双手结印,把自己那层结界又加厚了两层。

“我撑得住!” 她吼,“你们管你们自己!”

雷婷、辜战、止戈守在四个墙角,各自运起异能,把阵外围的空气压住。亚瑟王站在院门口,石中剑出鞘,剑尖指地。

东城卫在外院围成一圈,戒、冥、镫各占一方。

阿公站在阵外,拄着拐杖,看着阵里那七色光,忽然叹了口气。

“七十年了。” 他低声说,“这阵七十年没起过。我公公那辈起过一次,起了三天三夜,最后活下来的只有两个人。”

“阿公。” 夏宇在他身边低声。

“我知道。” 阿公把拐杖一顿,“我知道。”

他抬起头,看向屋外的夜色。

夜色很深。

很深很深,深到月亮要升起来了。

## 四、血月?第一门

血月升起来的时候,没有人看见。

因为它是从云底升起来的 —— 不是从东边,是从头顶那层积了一整夜的厚云里,一寸一寸自己拱出来,像一颗从肉里长出来的痂。

它一露头,整片天色就变了。不是暗,是红。一种让所有活物皮肤发烫、让所有金属锈出红斑的红。

阵里七个光同时一抖。

“不对。” 夏宇猛地抬头,“时辰还没到!还有三个时辰!”

“她身上的孔。” 阿公的声音很干,“它从她手腕上开了孔,就不必等第七个时辰。门可以提前开。”

阵眼上,马小玲突然仰起头。

她没有叫。她只是仰起头,眼睛睁得很大,那两点暗红在里面烧得发亮。

她手腕上的七圈雷绳,正在一起往外鼓。

“绑住她!” 阿公吼。

丁小雨的雷丝猛地收紧。

可就在这一瞬,天上的红裂开了。

那不是云裂,是天裂。一道极细的红线从血月的正中劈下来,劈开夜空,劈到夏公馆屋脊上方十丈的地方,然后 “哗” 地一声,向两边撑开。

撑开成一道门。

一道没有门框、没有门扇、只有轮廓的门。门内是一片灰白,灰白里有东西在动,很小,很密,像一锅煮开的东西。

“**开第一道缝。**” 那声音从门里传出来,很多人声叠在一起,“**小钥匙,你开得比我预想的快。**”

“它出来了。” 雷克斯的锁链在阵里绷得笔直,“它要往外吐东西!”

门内那锅煮开的东西,往下倒。

不是掉下一只两只,是整片整片地往下倒。灰白的、湿的、带着爪的东西,像雨一样落在夏公馆的院墙外、落在台北的街道上、落在芭乐高中的操场上。

“顶住外面!” 亚瑟王第一个动。

他冲出院门,石中剑横扫,一剑劈开三只,剑影复制出去又劈开四只。

雷婷、辜战、止戈紧随其后,四个人的异能同时爆开,在院门口堆成一道火线。

“这些东西打不死啊!” 辜战吼。

“打得死!” 雷婷一球拍砸碎一只的头颅,“只是要砸头!”

东城卫的风刃在街道上扫过,扫出一条又一条血河。可那些东西太多,多到扫不干净。

阵里,七个光开始不稳。

汪大东的金光在抖,抖得厉害,他想出去打,脚却动不了。

“别动!” 阿公吼他,“阵在,你动一下阵就散!外面有他们!”

汪大东咬着牙,把龙纹鏊往地里又插深了一寸。

“老子这辈子!” 他吼得嗓子破音,“第一次打架不能动!”

阵眼上,马小玲的身体开始往旁边歪。

雷绳鼓得越来越厉害,一圈一圈往外顶,像里面有什么东西要挣断。

“它要从她身上开第二个孔!” 阿公的脸色白了,“再开一个孔,门就稳了,就关不回去了!”

丁小雨的雷丝加到了极限。

他整个人在发抖,抖得雷丝都在跳。汗水从他额角落下来,落到阵纹上,兹的一声蒸干。

“小玲!” 他喊。

阵眼上那个银发的身影,缓缓转过头。

她眼睛里的暗红很浓,浓得几乎看不见她原本的颜色。她的嘴唇在动,动得很慢。

“…… 走。”

“什么?”

“走。” 她说,“它要开第二个孔。我…… 压不住。”

她的嘴角流下一线血。

“丁小雨。” 她说,“现在我们说好的那一半,你兑现。”

“我不兑现!” 他吼,声音破得厉害,“我说过,两个都要!我说过我要把你拉回来!”

“拉不回来了。” 她说,声音很轻,“你听我说,拉不回来了。”

她抬起眼。

那一眼里有东西。

不是绝望,也不是认命。

是一种很安静的、把什么东西彻底交出去的决心。

“我姓马。” 她说,“马家的女人,最后一件事不是活着,是关门。”

“**别关!**”

“丁小雨。”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稳,“你答应我一件事。”

“不答应!”

“你答应了,我就有底气关。” 她说,“你不答应,我就只能自己走。”

丁小雨哭出来了。

他没有声音,只是眼泪落下来,落在他那团雷上,兹兹地蒸掉。

“…… 你说。”

“别让我伤到你们。” 她说,“无论我变成什么,别让我伤到你们。”

“……”

“说。”

“我答应。” 他说,声音碎了。

马小玲笑了一下。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的暗红好像退了一点,退得露出一点点原本的颜色。

“这才对。” 她说。

然后她抬起那只没有被绑的手,食指与中指并拢。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

这一次她念得很轻,几乎听不见,可整栋房子都听见了。

“**马家第七代,马小玲。以血镇渊,以命守门。**”

“**不退。**”

银光从她脚下暴起,窜到屋顶,窜到天上那道门的门口,撞上去。

“砰!”

那道门被撞得晃了一下。

七色光同时暴涨。

汪大东的金光、雷克斯的赤炎、夏天的铁克、寒的冰、修的风、丁小雨的雷 —— 六种本源全部往阵眼灌,灌进那一点里。

阵纹亮成一片白。

门在合。

一寸。

又一寸。

门内的灰白被压回去,压得只剩一条细缝,缝里那锅煮开的东西挤得变了形,发出一种不是生物能发出的叫声。

“**不。**” 那声音第一次变了调,变得又急又恨,“**不!我还没吃饱!**”

然后 ——

门,停了。

停在合到三成的地方。

不是被顶住的停。是 “有东西从里面把它撑住了” 的停。

“怎么回事……” 夏宇的声音哑了。

阿公的拐杖掉在地上。

“它…… 它用另一样东西撑门。”

“什么东西?” 雷克斯吼。

门缝里,那锅灰白的东西被从中间拨开。

有一个身影,从那片灰白里走出来。

银发。

一身白衣,在那片灰白里白得刺眼。

她走得很慢,脚下的灰白自己让开。

她抬起头。

那张脸 ——

所有人同时抽了一口冷气。

那是马小玲的脸。

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银发。一模一样的眉眼、鼻梁、唇线。只是那双眼睛,从头到尾都是红的,红得没有一点暗,红得像两口井。

她站在天上那道门的门口,慢慢地抬起手。

手腕上,没有雷绳。

只有一道已经愈合的黑线。

“**谢谢你。**” 她说。她的声音和马小玲一模一样,只是没有那点哑,干净得像在念台词,“**那一滴血,很好用。**”

阵眼上,马小玲抬起头,看着天上那个 “自己”。

她没有惊,没有叫。

她只是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

“…… 原来它要的不是钥匙。”

“**是配一把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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