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好。”
## 四、她的决定
“我过去。”
阵眼上的人忽然说了这三个字。
堂屋里所有人同时抬头。
“小玲!” 夏天、修、雷克斯、汪大东四个人几乎同时喊出来。
“我过去。” 她又说了一遍,声音很平,“她算得很仔细,可她算漏了一样。”
“漏了什么?” 阿公问。
“她算漏了,我这个人从来不按别人给的选项走。” 马小玲说。
她抬起头,看着天上那个 “自己”。
“你给的是死局。” 她说,“左边死,右边死。选哪边都是死。可我要选第三条。”
“**第三条?**” 天上那个 “马小玲” 挑眉,“**哪来的第三条?**”
“我走过去,我把手按在你身上。” 阵眼上的人说,“阵会散。门会开。这些我也算过。”
“**那你为什么还走?**”
“因为你现在还不够完整。”
天上那个 “马小玲” 脸色一变。
“**什么意思。**”
“你的血是从我身上取的。” 马小玲说,“取的时候,那条黑线只透了一滴。一滴血做出来的你,撑得住三成,撑不住七成。你现在站在那儿,是拿自己的身子在硬补。你补得越久,你自己越薄。”
她抬起自己被雷绳绑住的手腕,露给天上那个看。
“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抬一下手都有一点钝?”
天上那个 “马小玲” 没有说话。
她的手在半空中悬了一瞬,才终于抬起来。
“**你。**”
“我是你。” 马小玲说,“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你哪里疼。”
“**你想干什么。**”
“我要过去。” 她说,“我要在你最薄的时候过去。你薄,我拆你就快。快到我拆完,门还没开到底。”
天上那个 “马小玲” 盯着她,很久。
然后她笑了。
“**你错了。**” 她说,“**你走过来,得先离阵。你一离阵,我就补满了。我一补满,你手还没按上,我就把你吃了。**”
“那就要看,” 马小玲轻轻地说,“你补得快,还是有人替我顶得快。”
她转过身,看向正东。
## 五、最狠的那一次
丁小雨知道她要说什么。
在她开口之前,他就已经知道了。
“丁小雨。” 她说,“三十息。”
“不。”
“三十息,够了。” 她说,“我只要走到门缝下面,抬手,按在她身上。三十息,我算过。”
“我不答应。” 丁小雨说,“我再说一遍,我不答应。”
“我刚才让你答应我一件事,你答应了。” 她说,“这一次,我不用你答应。我自己走。”
“阵会散。”
“散。”
“你走了,雷位没龙顶,阵就散。” 丁小雨的声音开始发抖,“阿公说了,得有一个人顶两位,三十息后自己变成孔。你要我顶,还是要我看着你走,然后阵散、门开、全城的人都死?”
马小玲沉默了。
她看着他。
“我要你顶。” 她说。
堂屋里没人说话。
“小玲。” 修的声音很轻。
“我知道我很过分。” 她没有回头,“我这个人生来就很过分。我要活的人替我死,我要死的人替我走。我过分习惯了。”
“……”
“丁小雨。” 她说,“三十息。”
丁小雨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的时候,他的眼睛里已经没有眼泪了。
他把眼泪都用完了。
“…… 三十息。” 他说,“三十息之内,你拆完她,就回来。”
“好。”
“你说好。”
“我说好。”
“你骗我。” 丁小雨说,“你知道你回不来,你才说得这么快。”
“我很会骗人。” 马小玲说,“你说过的。”
“**我不干。**”
丁小雨猛地抬手。
不是对着天上,是对着阵眼。
“你干什么?” 阿公一拐杖顿在地上,声音都变了。
“我拆龙位。” 丁小雨说。
“你疯了!拆了龙位阵就散!你顶不住两位的!”
“我顶得住。”
“你顶不住!三十息之后你自己变成孔 ——”
“那三十息之内,她就能把那个假的拆了。” 丁小雨的声音,硬得像一块被砸下来的铁,“三十息之后我变成孔,她回来补阵眼,阵还在,门还能合。”
“你变成孔,她就是拿自己的手去压一个孔!” 阿公吼,“那是拿她的命去换你的命!”
“那就换。” 丁小雨说。
“**丁小雨!**” 阵眼上的人第一次吼出来,声音全破了。
“你说我骗人。” 丁小雨转过头看她,“你也很会骗人。你刚才跟我说好,我说你骗我,因为我算得出来 —— 你回不来。”
“**你凭什么算!**”
“凭我认识你。” 他说,“凭你每一句话里的那个‘好’,跟你真正的那个‘好’,差了一点点。你刚才的那个‘好’,是差了一点点的。”
马小玲怔住了。
“你这个人。” 她说,声音忽然低得几乎听不见,“你这个人到底……”
“三十息。” 丁小雨说。
他抬起手。
“我拆了。”
阵东的雷丝,全部断开。
七色光在一瞬间暗了一半,阵纹剧烈地抖,整栋房子的木头一起发出一种像骨头断裂的响。
“**阵散!**” 阿公喊,“快!谁去补!”
“我。” 丁小雨已经在动了。
他冲出正东的雷位,一路跨过阵纹,跨到阵眼的位置,一脚踏在上面。
落脚的那一瞬,他整个人被压在原地。
顶上两位的消耗不是一加一。是乘。是把他的本源从身体里、从骨头缝里、从每一根血管里硬生生往外抽。他的皮肤开始裂,裂纹从手背一直爬到脖子,蓝色的光从裂缝里漏出来。
“三十息。” 他咬着牙说,血从他嘴角流下来,“走!”
马小玲手腕上的七圈雷绳,同时松开。
绳子不是被解开的,是被他抽走的 —— 那七圈雷绳化成七道蓝光,飞回他脚下,全部灌进阵眼里。
她的手腕上,只剩下那一圈淡蓝色的小环。
“你说过,这一半不打人。” 她说。
“这一半只认你。” 丁小雨说,“快走!”
她从阵眼里跨出去。
跨出去的那一瞬,她回过头,看了一眼他的脸。
“…… 我回来。” 她说。
“我知道。” 他说。
她冲天而起。
## 六、天上
血月就在头顶。
那道门在血月下面,灰白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把整片天都染成一种不干净的灰。
门缝里,白衣银发的那个 “她” 正在等。
“**来了。**” 她说。
马小玲落在门前的虚空上,脚下踩的不是地,是流动的灰白。
她抬起手。
右手上只有一圈淡蓝的小环。
“**你现在什么都不是。**” 天上那个 “马小玲” 说,“阵散了,你没龙,你没位,你连雷绳都没了。”
“我有一圈绳。” 马小玲说。
“**那不是绳。那是他的东西。**”
“是他的东西。” 马小玲说,“所以它认我。”
她抬手,手按上去。
“**你做梦。**”
两只一模一样的手,在门缝的正中撞上。
银光撞上灰白,灰白撞上银光,撞出一声不像任何声音的响。那声响穿过云,穿到台北的街上,街上打成一团的所有人都抬头看天。
“**你拆不动我。**” 天上那个 “马小玲” 说,声音都变了调,“**我也有你的血!我也有你的骨头!你拆我,你自己也**
她没说完。
因为地上那一圈淡蓝的光,忽然亮了。
那圈淡蓝的环,在真马小玲的手腕上,自己开始转。
转得很快,一转,一圈,一圈,又一圈。它在收。
“**什么……**” 天上那个 “马小玲” 低头看自己的手腕。
她的左腕上,那道已经愈合的黑线,忽然裂了。
裂口里渗出来的不是黑水。
是淡淡的、银蓝色的光。
“**不。**” 她说,“**不!你 ——**”
“我跟你说过。” 真马小玲的眼睛里全是血丝,声音却稳得像刀子,“马家的女人,最后一件事不是活着,是关门。”
“**你拉我进来,你也出不去!**”
“我没打算出去。”
天上那个 “马小玲” 的脸,第一次真正地变了。
不是害怕。
是有一种很古老、很饥饿的东西,从那张与马小玲一模一样的脸上浮了出来。
“**小钥匙。**” 那个声音不再像马小玲了,它变成了很多人的声音叠在一起,“**你在拿自己关门。**”
“对。”
“**你知道门关上之后,里面是什么吗?**”
“知道。” 马小玲说,“里面是我。”
她抓住那只手,往门里拽。
地上,丁小雨在阵眼里抬起头,血从他嘴角一直流到胸口。
他数到第十一息。
“还有十九。” 他说。
天上那道门,正在一点一点变窄。
而在门的另一边,那个用马小玲的血做出来的东西,正用马小玲的脸,露出一个马小玲不会有的表情。
“**丁小雨。**” 她忽然喊,声音又变回那个干净的、没有毛边的声音,“**你数错了。**”
“**我数到第十一息的时候,你其实已经到第二十息了。**”
“**你现在,还有十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