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本源核心向内急剧坍缩,灰黑色的雾气一层层挤压、浓缩,原本笼罩整片本源腹地的虚无威压,在这一刻向内收拢,凝聚成一点恐怖到极致的毁灭势能。
空间在核心四周疯狂扭曲,原本就没有上下、没有时序的混沌虚空,泛起一圈圈漆黑的波纹,波纹所过之处,就连四人交织而成的大道屏障,都开始微微震颤,表层不断剥落细碎光点。
“快,按方才的方案,构筑引流通道!”苏衍高声喝令,人道金光在他身前铺展,化作一条宽阔绵长的金色光道,朝着混沌裂隙之外、远离铁时空的无边虚无延伸而去。
“琴心锁势,稳住力量流向,不让爆炸冲击波乱溢!”修十指飞快拨动琴弦,急促而沉稳的琴音倾泻而出,银白音丝纵横交错,缠绕在人道光道两侧,如同河堤一般,框定力量流动的轨迹,防止毁灭之力冲破通道,四散冲刷四周。
青碧的生机光流紧随其后,铺满整条光道内壁。生命大道的力量最擅长缓冲、消解狂暴冲击力,层层叠叠的光叶顺着光道排布,如同柔软的缓冲垫,一点点磨去爆炸能量里尖锐的毁灭锋芒。
“战道镇守通道出口,截断力量回流,绝不能让爆炸余波拐回枯骨隘口!”斩风身形一闪,持战刃冲到通道尽头靠近裂隙出口的位置,刀身横亘虚空,炽烈的金色战意凝固成一道厚重的壁垒,死死封死回流的路径。
四道大道彼此咬合,一条横跨本源核心、穿过混沌裂隙、通向遥远虚无深空的引流通道,在瞬息之间成型。
本源核心之中,始祖混杂着无尽怨毒的嘶吼响彻虚空:“你们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就算力量被引走,我残存的意志依旧可以伺机卷土重来!铁时空,众生人道,我记住了!”
轰隆——!!
坍缩到极限的混沌本源,终于轰然炸开。
没有耀眼的火光,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只有一股无边无际、冰冷死寂的灰黑色洪流自核心喷涌而出,那是始祖积攒万古的本源力量,裹挟着它不甘的意志,朝着四面八方冲击。
可预先铺好的引流通道牢牢接住了这股洪流。
灰黑色的毁灭浪潮撞上人道金光构筑的通道内壁,立刻被琴音编织的秩序锁链强行扭转方向,顺着光道,向着裂隙之外、和铁时空完全相反的无尽虚无深空奔腾而去。
沿途不断有狂暴的能量想要冲破通道,向着侧面逸散。每一次异动,修的琴音便骤然收紧,银白音丝狠狠勒住躁动的能量;生机光叶迎上去,在腐蚀中一片片枯萎,又源源不断新生,持续卸去冲击;斩风在出口处,一旦有零星力量想要折返,便一刀劈散,绝不留半分隐患。
苏衍站在通道最靠近爆炸核心的一端,作为整条通道的枢纽,源源不断输出人道本源稳住光道。爆炸的虚无之力隔着金光冲刷他的神魂,无数负面意念顺着能量洪流冲撞过来,怨恨、毁灭、不甘,万千情绪疯狂啃噬他的道心。他牙关紧咬,心底牢牢守住铁时空万家灯火的画面,守住那些旧纪元抗争者托付的信念,不让自己被虚无侵蚀。
爆炸持续的时间并不算漫长,却像是熬过了一整个纪元那么久。
当最后一股汹涌的灰黑洪流顺着通道泄入遥远虚无深处,在茫茫空寂之中慢慢扩散、冷却、归于沉寂,本源腹地里剧烈的震颤才缓缓平息下来。
原先那颗搏动不息、裹挟亿万枷锁的混沌本源核心,已经在自爆中四分五裂。浓稠的灰雾消散大半,只剩下一缕稀薄、黯淡的灰烟,在虚空之中漂浮、蜷缩,那是混沌始祖仅剩的残魂,力量十不存一,再也没有之前那种碾压纪元的恐怖威势。
它失去了亿万残念作为养料,本源重创,已经没有能力再次掀起席卷纪元的浩劫。
“我不会消失……虚无永恒,我只是沉寂。”微弱、沙哑的声音从那一缕残烟里飘出,带着深深的忌惮,却依旧没有彻底认输,“众生人道,确实打破了轮回。但虚无本就藏在所有时空缝隙,只要还有生灵心生绝望,我就有卷土重来的机会。你们好好守住铁时空,好好守住你们的众生……我们终有再会之时。”
话音落下,那一缕残烟微微一转,顺着混沌裂隙深处一处隐蔽的微小缝隙,悄无声息遁入更深层的虚无夹缝,隐匿起来,消失在感知范围之内。
苏衍没有下令追击。
他很清楚,始祖本就是虚无的化身,只要绝望、毁灭的情绪还存在于世间,它就无法被彻底斩杀。今日他们能做到的,是打碎它的枷锁,斩断它汲取万古残念的根基,重创它的本源,迫使它暂时蛰伏,为铁时空,为所有幸存的生灵,争得一段宝贵的喘息时光。
“它逃走了。”斩风收起战刃,长长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脊背稍稍放松,刀身上的金光黯淡了几分,连日苦战加上方才硬扛回流冲击,他消耗极大,手臂微微发颤。
修停下拨动琴弦的手,指尖泛白,琴弦微微震颤,许久才平复下来:“还好,爆炸的力量尽数导入远空虚无,没有波及枯骨隘口,铁时空的空间壁障,保住了。”
生命大道的同伴收回漫天凋零又重生的光叶,脸色带着疲惫,青碧的光芒淡了不少:“那些被解绑的残念,大部分已经安然解脱,放下执念归于安宁;还有一小部分愿意化作微光,依附在人道长河之中,作为我们的助力。”
苏衍缓缓收回人道金光,那条长长的引流光道一点点消融在混沌虚空里。他看向四周,原本密密麻麻缠绕虚空的亿万枷锁,如今尽数消失,这片曾经囚禁万古生灵的本源囚笼,终于空了。
“我们该回去了。”苏衍轻声道,“外面枯骨隘口的同伴,还在等着我们的消息。”
四人不再停留,循着来时的金光印记,转身朝着裂隙出口飞去。
穿过层层稀薄的灰雾,混沌裂隙的轮廓重新出现在视野之中。当他们踏出裂隙、重回枯骨隘口的那一刻,迎面而来的景象,让四人心中一阵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