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滑如琉璃镜面的晶原向天际无限铺展。
脚下的晶壳打磨得浑然天成,泛着淡淡的紫黑反光,头顶悬浮的晶尘落在镜面上,留下细碎斑驳的痕迹。那些半透明的晶哨如同水母,慢悠悠在半空中飘荡,晶球内部流转着一圈圈环形黑纹,不断向外释放无形的感知波纹,扫过整片晶原。
只要波纹触碰到鲜活的大道气息,警报就会立刻传回地底母晶,无数晶蚀魔将从晶原之下破土而出。
“晶哨的感知,是捕捉生灵本源波动,不是肉眼视物。”修压低声音,吉他贴在胸口,琴心轻轻吐出一层极淡的银白音雾,裹住四人,“我用琴音扭曲我们自身的气息频率,把我们的生命波动,伪装成晶原上静止的黑晶,但是这个伪装撑不了太久,而且不能剧烈催动力量,一旦爆发道力,伪装会瞬间破碎。”
苏衍微微颔首,人道金光内敛,不再向外肆意舒展,只在体内缓缓循环,长河之中万千信念光点安静蛰伏:“明白,我们全程慢行,尽量不交手。一旦被发现,整片晶原的埋伏会全部苏醒。生命,你的生机气息最容易被晶哨捕捉,收敛生机道种,不要随意释放。”
生命大道同伴指尖轻捻,原本漂浮在身侧的青碧道种尽数收回体内,体表的绿意一点点褪去,只剩下和晶壳相近的灰调微光:“我已经压下生机波动,不到危急关头,绝不主动催动。”
斩风将战刃斜背在身后,收敛沸腾的战意,身上的金色光芒缓缓敛入刀身,他的脚步放得极轻,厚重的战道力量凝于体内,不向外泄出半分锋芒:“我走中间,一旦伪装失效,我第一时间扛住攻势,给大家争取突围时间。”
四人排成一列,借着修的音雾伪装,踩着镜面晶壳,小心翼翼向着圣山的方向前行。
四周安静得可怕,只有晶哨漂浮时,晶壳摩擦发出的极轻嗡鸣。镜面晶原会倒映出他们的身影,连同天上飘荡的晶尘、远处圣山朦胧的白光,一同映在地面,虚实交织,很容易让人分不清哪一个是真实,哪一个只是倒影。
苏衍一边走,一边留意镜面倒影。
走了约莫两里,他忽然脚步一顿,抬手示意众人停下。
“不对。”苏衍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落在脚下的晶面之上,“这些倒影,不对劲。”
其余三人立刻停下脚步,低头看向镜面。
原本跟着他们动作同步变化的倒影,在方才一瞬间,慢了半拍。
修的琴心骤然绷紧,音雾微微震颤:“晶原不只是用来放晶哨的警戒区域,这片镜面晶壳本身,就是母晶布下的术法载体。它可以依托晶面凝聚晶影,倒影就是它的埋伏。”
话音未落,脚下镜面忽然掀起涟漪!
一道道黑色裂痕顺着晶面蔓延,原本安静的倒影,从镜面之中缓缓抬起头。
一模一样的四道身影,从晶原里面钻了出来。
它们的外形、衣着、甚至手中兵器,都和苏衍四人毫无差别,只是通体由漆黑晶质构成,眼眸是空洞的黑晶光点,没有半分温度。这便是母晶酝酿已久的伏击——晶影。
晶影模仿他们的道力气息,斩风的晶影握着黑晶战刃,苏衍的晶影身后流淌着漆黑的晶化长河,修的晶影抱着一把黑晶吉他,生命大道同伴的晶影周身缠绕着灰败的晶丝,模仿生机的形态,内里却是纯粹的掠夺之力。
“母晶早就料到我们会选择潜行,故意放我们走到这里,才启动晶影。”苏衍心神一沉,“晶影可以复刻我们的招式,模仿我们的大道能力,唯一的弱点,它们没有真正的本心,所有力量都来自这片晶原的晶壳供给。晶壳不破,晶影就可以源源不断重塑。”
四道晶影没有半句多余的意念,同时动了。
黑晶战刃带着和斩风一模一样厚重的斩击,迎面劈来;漆黑晶河翻涌,无数黑晶光鞭抽向苏衍;黑晶吉他震动,刺耳扭曲的音波横扫而出;灰败晶丝如同藤蔓,铺天盖地缠向生命大道同伴。
“伪装破了!”修低喝一声,笼罩四人的音雾直接溃散,“现在不用再藏了,全力出手!优先不要和晶影缠斗,它们复刻我们的招式,硬碰硬很吃亏,想办法破坏底下的镜面晶壳!”
斩风迎上属于自己的晶影,双刃相撞。
铛!
金色战刃和黑晶战刃***撞,震荡的冲击波在晶面上炸开,镜面裂开蛛网纹路。晶影的刀路、节奏,和斩风平时的战法分毫不差,守势稳固,攻势凌厉,连战道的厚重感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有意思,拿我自己的招式来对付我。”斩风眼底战意升腾,但是他没有按照晶影预判的路子出招,刻意打乱自己一贯的进攻节奏,放弃大开大合的正面斩击,刀势陡然变得刁钻,从侧面斜撩,避开晶影预判的格挡位置。
晶影依靠复刻的记忆预判攻击,一旦斩风跳出固有招式逻辑,它的动作就出现一瞬间的迟滞。
就是这个空隙,金色刀芒狠狠劈在晶影肩头,黑晶碎屑飞溅。可是下一刻,晶影脚下的镜面晶壳黑光流动,碎裂的部位立刻有晶丝涌上来,快速修补完整。
“果然,只要晶壳相连,它就能修复。”斩风心里了然,不再执着击杀晶影本体,一边缠斗,一边寻找机会,将刀劲渗透进晶面深处。
另一边,苏衍对上晶化人道的晶影。
漆黑的晶河翻腾,无数黑晶光鞭铺天盖地抽打而来,和苏衍的人道光鞭在空中不断碰撞。黑晶长河模仿人道承载意念的形态,但是里面没有守护的信念,只有掠夺吞噬的本能,每一次碰撞,黑晶都想要缠绕上来,侵蚀苏衍的金色长河。
“人道根基是守护,它模仿得了形态,模仿不了本心。”苏衍心神安定,人道长河不再和它比拼光鞭数量,金色光芒缓缓变得温润厚重,长河之中,无数来自铁时空众生的信念光点亮起。
纯粹的守护之光撞上漆黑晶河,那些黑晶光鞭接触到金光,如同冰雪遇烈火,快速消融。晶影的晶河剧烈震颤,力量不断衰减。
苏衍抓住机会,人道金光化作一道厚重光印,狠狠拍向地面镜面。
轰隆一声巨响,大片晶壳崩碎,裂纹向着四面八方蔓延。这一片区域供给晶影的力量链路,被硬生生打断。
修面对黑晶吉他的晶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