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同巨大的黑色天鹅绒幕布,缓缓笼罩城市。我再次来到浦东那栋不起眼的写字楼天台,这里视野相对开阔,能毫无阻碍地远眺陆家嘴核心区那一片璀璨如星海、却又暗藏汹涌的灯火。夜风比前几日更凛冽,带着深秋的肃杀之意,吹动着我略显单薄的衣襟,却吹不散心头那沉甸甸的压抑与决绝。
周天胤的威胁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顶,我必须更清晰地了解对手,了解那片被伪龙煞气笼罩的区域究竟在发生怎样的变化。被动挨打,只有死路一条。
我盘膝坐下,将八螭镜从贴身的镜匣中取出,平放于膝前,指尖轻轻触碰着那冰凉而温润的龟趺镜钮。这一次,我没有像上次那样强行注入意念去“窥探”,而是尝试着将心神彻底放空,摒弃所有杂念与恐惧,如同沉入一片无波无澜的宁静湖底,去感受,去倾听这座城市“气”的呼吸与脉动。这是沈清秋曾隐晦提及的更高层次的“镜鉴”之法——不以目视,而以神遇。
起初,只有城市遥远的喧嚣、冰冷的夜风拂过皮肤的触感。但渐渐地,随着心神彻底沉静下来,一种奇异的、超越五感的感知,开始透过与我血脉相连的八螭镜,如同水银泻地般向四周蔓延开来。膝上的镜面开始微微发热,那昏黄的镜面不再映照头顶的星空,而是仿佛化作了一面深不见底、倒映着无形能量的幽潭。
我集中全部精神,“看”向陆家嘴的方向,尤其是“擎天柱”工地那如同大地伤疤的位置。
来了!
镜面之中,景象开始剧烈地扭曲、变幻!不再是具体的建筑或人影,而是呈现出一幅宏观而恐怖的、由无数能量流构成的图景!
我看到,无数缕纤细的、灰黑色的、充满了焦虑、贪婪、嫉妒、挫败与无尽欲望的“气流”,正从陆家嘴那些摩天大楼的每一个窗口、每一条繁华与阴暗交织的街道、每一个沉浮于名利场的心灵中,不由自主地升腾而起!这些由人类负面情绪凝聚而成的能量,如同受到某种庞大无形力场的恐怖牵引,百川归海般,疯狂地向着“擎天柱”工地的方向汇聚!
而那片巨大的、被围挡圈起来的工地,在我的“镜视”中,根本不是一个建筑基坑,而是一个巨大、深邃、正在加速旋转的暗金色漩涡!像一个贪婪无度、永不知饱足的宇宙黑洞,张开狰狞巨口,疯狂地吞噬着从城市四面八方涌来的、海量的灰黑色负面气流!漩涡的边缘,电光闪烁,隐隐有无数痛苦扭曲的面孔在煞气中沉浮、哀嚎!
漩涡的核心,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能量波动,那是一种混合了百年怨念、极致贪婪和纯粹毁灭欲望的暗金色煞气,其浓度与活跃程度,比之前任何一次感知都要强烈数倍!周天胤(伪龙)正在加速汲取整个城市的“养分”!那暗金漩涡的旋转速度,明显在加快!
更让我心惊肉跳的是,在那暗金漩涡的最深处,我似乎隐约感觉到一个冰冷、饥饿、充满了亵渎与占有欲的意识,正在贪婪地“咀嚼”着涌来的能量,并且……将一丝更加凝练、更加隐蔽的意念,如同无数条无形的毒蛇触手,顺着这能量的洪流,反向蔓延开来,更加细致地感知、撩拨、甚至放大着这座城市中每一个角落的欲望与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