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地室之中,黑雾翻涌滚动。
酷似祖父陈玄青的苍老声线,顺着石缝穿透厚土层,沉沉砸进地室每一个人的耳膜。
“我陈玄青,留下的后手,从来不止一处。”一句话,地室里所有的动静都停了一瞬。连扑到一半的邪徒,都跟着僵在原地。
苏衍浑身猛地一震,脸色瞬间褪尽血色。握着暗红色引贪大印的手掌,指节死死攥紧,指骨泛出青白。
数十年的梦魇,仿佛在这一刻骤然重现在眼前。
掌心引贪印边缘,自发冒出缕缕黑烟,丝丝缕缕,如同正在被烈火灼烧。
“不可能。”苏衍低声嘶吼,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当年南洋古门之前,你明明已经被地脉反噬重创,困死在古门结界之内。你怎么可能还活着,还追到这观星台来。”
陈巽心脏狠狠狂跳,浑身血液仿佛在血管里面骤然停滞。
他抬起布满血痕的半边脸,左眼金红血芒忽明忽暗,血脉反噬的灼痛一波波碾过头颅。
是祖父?祖父真的没有葬身南洋深山?可这声音,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声音弥散在空气里,没有固定声源,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头顶石板、脚下地砖、阵台碎砖缝隙,处处都是他的话音。
守山人眉头紧紧拧起,手中木令牌微微震颤。
他抬眼扫视头顶的石室顶板,指尖抚过石壁上古老的地脉观测符文。
指尖划过一道古老刻纹,石纹倏地亮起一点淡青微光,转瞬熄灭。
“不对劲。”守山人沉声开口。“这不是肉身发声。声音是借地下地脉流转,通过观星台整套地脉阵纹投射进地室。人不在地面,更不在这间地室之内。”
一句话,浇灭陈巽心头刚刚燃起的希望。不是真人亲临,是地脉传声。
傅衡握紧手中仅剩的雷火符,身体绷紧,提防苏衍狗急跳墙。
地室外,枪械与符械交火的爆响声依旧持续不断。
一阵密集,一阵零落。
第九局的支援队伍,正在和苏衍布置在外围的邪徒厮杀。
可厚厚的青石土层隔绝,地面战况,地室里面看不到分毫。只有偶尔一记重响,震得头顶落下灰来。
有一回震得特别猛,一块拳头大的石头从顶上掉下来,砸在离陈巽两步远的地方。
石块崩裂,乌黑阴水顺着缝隙漫出,流到帛简三步开外,骤然停滞,仿佛被无形屏障拦住,不敢再靠近分毫。
陈巽盯着那层黑水,心底一沉。
苏衍很快从最初的惊惶之中冷静下来。他脸上的惊惧缓缓褪去,重新被怨毒覆盖,“原来只是提前预录的地脉传声术。”
苏衍冷笑一声,环顾地室众人,“陈玄青果然思虑深远,早早布下隔空留音的后手。可惜,就算有声音又能如何?他人远在南洋古门结界之后,跨不过万里山海,根本无法亲身到此。今天,这间地下地室,依旧是我的屠宰场。”
话音落下,苏衍高举掌心那枚巨大的朱砂引贪大印。印面之上无数细碎人脸虚影沉浮翻滚,全是七城百姓被抽走的贪念。密密麻麻挤作一团,一张张嘴不停开合,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浓郁的灰黑色黑雾,如同海潮一般,从印面汹涌奔涌而出。黑雾掠过地面,石砖缝隙冒出滋滋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