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月本就不是性子柔顺的人,要是她脾气温和,也不会去欺负苏盼娣那样老实巴交的人。
被人这么一激,她当场就炸了。
猛地站起身来往后一退带倒椅子,刺耳的摩擦声响彻院子,所有人都转头朝她这边看了过来。
“我金贵不金贵关你什么事?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天生劳碌命?一辈子困在这洗衣房搓衣服?”
“我可跟你不一样,我以后可是要做大丫鬟的人。”说不定还能弄个姨娘当当。
她认了厨房管事嬷嬷当干娘,凭着这层关系,自觉比洗衣房里所有人都高出一等。
虽说她是被赵嬷嬷罚到这儿来的,可她笃定过不了几天干娘就会把她捞出去。
等她重回灶房,这些人想要说几句好听的,还得看她给不给脸色。
到时候她想要拿捏这些洗衣房的粗使丫鬟,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被骂的林杏哪里忍得下这口气,当场脸色涨得通红,一把将手里的衣裳往洗衣盆里一扔,溅得满地都是水花,站起来就反唇相讥:“你个不要脸的贱蹄子,真当攀上个灶房管事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人家不过是把你当个跑腿的使唤丫头,还真拿自己当个人物了?”
秋月哪里受过这等委屈,仗着背后有人撑腰,尖着嗓子就骂过去。
“你个一辈子只能在洗衣房搓烂衣裳的粗使贱婢也配教训我?等我干娘过两天来接我出去,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两人越吵越凶,嗓门一个比一个高,最后直接扭打起来。
你推我一把,我搡你一下。
两个都是年纪不大的小姑娘,打起来没什么章法,就只顾着扯对方的头发和衣服。
一时间脏水四溅,盆翻衣落,很快就把洗衣房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春花扯了扯苏盼儿的衣袖,用眼神示意她往那边看:“这秋月还真不是个安分的,都被罚到这儿来了还敢耀武扬威,她难道不知道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吗?”
“她就算是灶房管事嬷嬷的干女儿又能怎么样?到了洗衣房的地盘,是条龙也得给我盘着。灶房管事钱嬷嬷总归要给张嬷嬷和赵嬷嬷面子,怎么也得让她在这儿吃几天苦头才会来捞人。哪怕就短短两天,要是她在这里把人都得罪光了,也够她受的。”
苏盼儿望过去,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
秋月还真当所有人都跟她一样好欺负?
都被罚到这儿了还不老实,再闹下去,下一步怕是就要被罚去洗恭桶了吧?
秋月是新来的,林杏也没落于下风,所以大家都站在一旁看热闹,没人上前拉架。
外面的动静终究还是惊动了里屋的张嬷嬷。
她杵着一条枣木拐棍,沉着脸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捏着一根细竹条,竹条往空中一甩,发出嗖嗖的轻响。
春花见状,连忙上前去扶人。
她不问前因后果,走到两人面前抬手就抽了两竹条。
秋月和林杏连忙分开,捂着挨打的地方疼得龇牙咧嘴。
“现在是上工时间,你们两个像疯牛一样打在一起是什么意思?是觉得活儿太轻松,不想干了是吧?”
“不想干就滚,有得是人想要挤进来干。”
两人跪在地上,林杏低着头一言不发,秋月却想学苏盼儿那样恶人先告状。可张嬷嬷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反手就给了她一巴掌。
昨天苏盼儿扇的巴掌印还没消,今天又挨了一下。
况且张嬷嬷可不是苏盼儿那样没力气的人,她没当上管事嬷嬷之前,也是洗衣房出身,什么粗活重活都干过?手上力道大得很,一巴掌直接把秋月的嘴角打出血了。
秋月捂着高高肿起的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张嬷嬷:“张嬷嬷,我可是灶房管事钱嬷嬷的干女儿,你这么对我,就不怕我干娘过来找你问罪吗?”
张嬷嬷瞥了她一眼,冷声道:“哼,不过是钱静的一个干女儿罢了,我有什么好怕的?你既然认了她做干娘,难道她没有教过你规矩?”
“你真当自己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钱静的干女儿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你算哪根葱?”
秋月不服,但也不敢继续顶嘴。
张嬷嬷见她这样,便知道此人对她生了恨意。
“既然你觉得我这洗衣房容不下你,那我也留不得你。张婆子,你去告诉赵嬷嬷,就说她分过来的这个粗使丫鬟我管不了,看样子她是更喜欢去刷恭桶,现在将她退回去,该去哪就去哪吧。”
旁边那婆子行了个礼,起身就要抓秋月走。
秋月哪里会看不出形势不对,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明白大事不妙。
若是这婆子把张嬷嬷的话原原本本传给赵嬷嬷,等着她的就是被派去恭桶房洗恭桶。
那些恭桶又脏又臭,根本配不上她的身份地位。
万一染上一身腌臜气味,以后就别想再回灶房了。
张嬷嬷说的没错,钱嬷嬷收的干女儿没有十个也有八个,她在里面根本不出挑,既没有出众的容貌,也没有伶俐讨喜的性子,更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本事,加上她刚来没多久,在钱嬷嬷心里根本没什么分量,不过是个面生的小丫头,连名字都还没被记牢。
若是她一而再再而三做错事受罚,钱嬷嬷根本不会管她,只当没这个人,任她自生自灭。
这一刻,秋月才真真切切怕了,从心底翻涌上来的恐惧让她浑身止不住地发颤。
“嬷嬷,求求嬷嬷,我知道错了,别把我退回去,我以后再也不惹事,一定好好干活。”她哭喊着,声音里满是惶恐与哀求。
可事到如今,幡然悔悟已经晚了,错事已经做下,说再多求饶的话也没人理会。
张嬷嬷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直接挥了挥手。
那婆子扯着她就往外走,动作粗暴毫不留情。
后来嫌她喊得太吵,还扯出腰间的汗巾捂在她嘴里,不让她出声,只留得呜呜的闷响。
挑事的人被带走后,张嬷嬷看向林杏:“原地跪两个时辰,今天再洗一百件衣服。”
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违抗的威严。
林杏根本不敢有半句异议,连头都不敢抬,应声答:“是!”
张嬷嬷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目光所及之处,没人敢和她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