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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我等你,不着急

琼库什台的清晨,阳光从云杉林缝隙里漏下来,在木地板上铺了一地碎金。

年年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托列早就醒了侧躺着看她,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搭在她腰上。年年被他看得不自在,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脸。

“别看了。”

“没看。”

“托列,你明明在看。”

“宝宝,我闭着眼呢。我没看~”

穆年年从被子里露出一只眼睛偷看,发现他眼睛睁得大大的,正对着她笑。

“托列·叶尔肯!”

托列笑着把她从被子里捞出来,年年挣扎了两下,没挣动,索性放弃把脸埋在他胸口。

“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因为有人比我还早。”

“谁?”

托列往窗外抬了抬下巴。年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透过窗户,看到院子里有个人影。穆岁岁坐在台阶上,面前摆着一张小桌,桌上铺着宣纸,手里握着毛笔,正在练字。她穿了一件素色家居服,头发用一根木簪松松绾着,安安静静的,跟晨雾融在一起。

年年愣了一下。她知道穆岁岁有练书法的习惯,但没想到她来伊犁第二天就开始了。

“我姐起这么早……”

“嗯。”

“习惯真可怕,才来第二天就开始不间断练习了!”

托列没回答,只是把她往怀里揽了揽:“再躺一会儿。”

穆年年没动枕在他胳膊上,听着院子里偶尔传来的毛笔落纸的轻响,这个早晨比什么都好。

院子里,穆岁岁写完最后一笔,搁下毛笔。宣纸上是一行瘦金体,笔画清瘦,又带着一些锋利。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叹了口气,把宣纸折起来,放在一旁。

萨垦就是在这个时候来的,他手里提着两个保温袋,站在院门口,犹豫了半天才迈步进来。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薄款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比平时利落不少,头发也打理过。但站在穆岁岁面前的时候,他整个人都绷着,想跑又不敢跑。

“岁岁,我……给你带了早饭。我们这边有一家早餐铺子,奶茶和包尔萨克做得特别好。”

穆岁岁抬头看他,放下手里的毛笔:“萨垦,你不用这样。”

“我知道。”

萨垦把保温袋放在台阶上,没坐就那么站着。他个子高站在台阶下,视线刚好跟坐着的穆岁岁平齐,“我就是想给你带。你吃不吃都行。放这儿了。”

他说完就走了,没多留。步子很快,但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又停了一下,没回头。

穆岁岁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打开保温袋。里面的奶茶还烫着,包尔萨克用油纸包着,酥皮金黄。还有一碟切好的酸奶疙瘩,码得整整齐齐,旁边放着两包糖,一包是白糖,一包是黄糖,大概是怕她吃不惯原味的酸。

她盯着那两包糖看了几秒。

【他连我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但他问了。问了年年,问了渝阿姨。行。但我现在真的不想谈。我得跟他说清楚。】

年年洗漱完出来的时候,穆岁岁正坐在台阶上喝萨垦带来的奶茶。年年凑过去,看了一眼保温袋:“姐,萨垦哥送的?”

穆岁岁点头:“我待会儿要跟他说清楚。”

年年坐在她旁边,从包里掏出平板,打开绘图软件。她这段时间积累的碎片已经很多了,散落在画本上、平板上、脑子里。赛里木湖的蓝,那拉提的绿,喀拉峻的线条,托列骑马时的背影。她想把这些线条整理成一个完整的故事。

穆岁岁看了一眼她的屏幕:“你在画什么?”

“不知道。但我想画一个故事。关于一个人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遇到一个让她重新会画画的人。”

穆岁岁看着她,笑了:“那个‘一个人’是不是姓穆?”

年年脸红了:“姐你别看!”

她把平板抱在怀里,但心里已经决定了。以她和托列的相遇为原型,画一部公路漫画。从北京画到伊犁,从一个光标闪了两小时的空白画布,画到一片风吹草低的旷野。

穆岁岁找到萨垦的时候,他正在院子里帮叶尔肯修马鞍。看到穆岁岁走过来,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放下工具,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萨垦,我想跟你说清楚。”

“你说。”

穆岁岁站在他面前,语气很平,但每个字都提前想好了:“我现在刚结束一段很长的感情。我不确定自己什么时候能好。我不能在没准备好的时候,给你任何回应。这对你不公平。”

萨垦看着她,没急着说话。他等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一下,笑得坦荡:“岁岁,我知道。我又不傻。”

“那你还……”

“我等你啊。”萨垦说得理所当然,没有半点犹豫,“你慢慢好,我慢慢等。你不想谈的时候,我就给你送早饭。你想谈的时候,再说。”

穆岁岁看着他,沉默了几秒:“万一我一直不想谈呢?”

“那我就一直送早饭。”萨垦笑得眼睛弯起来,“反正我也没事。牧场有托列哥看着,云仓有我手下盯着,我最大的事就是给穆岁岁送早饭。”

穆岁岁没说话。她看着他,想从这张脸上找出一点轻浮或者冲动的痕迹。但萨垦的表情很认真,跟他在那达慕大会上骑马夺冠时的认真一样。

“萨垦。”

“嗯。”

“你是不是傻。”

“可能吧。”萨垦低头踢了一下脚边的石子,“但我认了。”

穆岁岁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又停了一下。

“明天的奶茶,少放点糖。”

萨垦愣了一秒,然后笑出了声:“好。”

穆岁岁走回院子,年年正坐在台阶上画分镜。她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上已经画了一个女孩拖着白色行李箱站在机场出口,对面站着一个高个子男人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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