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克斯,彻底死亡。
随着两颗心脏停止跳动,最后一丝圣火和雷霆,也从那残破的身躯上消失。
安斯奥尔已经化作飞灰。
奥克斯则失去了双臂,在亚空间中缓缓飘荡。
这场持续了数十年的兄弟之战,终于结束了。
没有胜利者。
只有两个走上不同道路的人,在这片连现实都无法触及的地方,迎来了共同的结局。
画面没有立刻消失。
星之光依然将奥克斯的尸体,呈现在全世界面前。
可这一次,直播间里没有人讨论他的力量。
没有人讨论圣火和雷霆是不是某种未知科技。
也没有人询问,他最后爆发出的力量究竟达到了什么程度。
整个直播间,第一次陷入了真正的安静。
数十亿人看着奥克斯冰冷的身体,看着他在亚空间中越飘越远。
过了许久,才有一条弹幕缓缓出现。
“奥克斯先祖……真的死了吗?”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回过神来。
“他的心脏已经停止了。”
“安斯奥尔也死了。”
“为什么没有人去把他带回来?”
“那里是亚空间啊,连帝国的舰队都不敢随便进去,谁能找到他?”
“难道他就要一直留在那里?”
“明明打赢了,为什么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这些弹幕不断划过。
可没有任何人能够给出答案。
奥克斯的确打赢了。
他杀死了已经成为大魔的安斯奥尔。
他也没有向混沌低头。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依然相信帝皇,相信人类帝国永远不会失败。
可他也付出了一切。
从底巢里那个为了给母亲找药,连命都可以不要的孩子。
到暴怒帮的药剂师。
再到完成十九道手术,成为极限战士。
奥克斯似乎一直都在为其他人而活。
小时候,是为了母亲。
后来,是为了帝皇。
为了军团。
为了人类。
可直到死亡,他都没有真正为自己争取过什么。
“我好像终于明白,奥克斯先祖为什么能够抵抗那些邪神了。”
一条弹幕出现。
“不是因为他的力量有多强。”
“而是因为他从来没有想过,要从自己的忠诚里面得到什么。”
这条弹幕出现后,许多人都沉默了。
他们想起了安斯奥尔曾经一次次劝说奥克斯。
力量。
永生。
真神的赐福。
甚至是成为比普通星际战士更加强大的存在。
这些东西,安斯奥尔全部向奥克斯许诺过。
但奥克斯从来没有动摇。
因为他对帝皇的忠诚,并不是一场交易。
不是今天奉献信仰,明天就必须得到回报。
更不是帝皇给了他多少力量,他才愿意继续战斗。
对于奥克斯而言。
忠诚,就是忠诚。
……
联邦议会厅。
十二位议员依旧看着那片逐渐陷入黑暗的画面。
自从奥克斯的记忆开始播放,他们记录了无数资料。
基因改造。
动力装甲。
帝国战舰。
灵能力量。
亚空间。
混沌邪神。
任何一种技术或者知识,都足以改变蓝星文明。
可现在,没有人急着讨论这些资料。
一名头发花白的历史专家取下眼镜,低头擦拭着镜片。
只是擦了很久,镜片上的水迹依旧没有消失。
坐在最前方的女议员看了他一眼。
“你在哭?”
历史专家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没有否认。
“我只是在想一件事情。”
“什么?”
专家重新看向画面。
“奥克斯从来没有见过我们。”
“他也不知道,在不知道多少年以后,会有数十亿人观看他的一生。”
“他更不会知道,我们这些原本连战争都无法理解的人,会因为他的死亡感到难过。”
女议员没有说话。
“如果没有星之光。”
专家继续说道:
“奥克斯就会永远死在那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
“不会有人记录他最后的战斗。”
“也不会有人知道,他直到死亡都没有背叛自己的信仰。”
“可能在那个人类帝国的历史里,他只是一个失踪的名字。”
议会厅内,变得更加安静。
良久之后,女议员才开口。
“建立独立档案。”
一名记录人员微微抬头。
“议长,关于奥克斯的记忆资料,已经建立最高等级档案。”
“我说的不是研究档案。”
女议员看着屏幕。
“以世界联邦的名义,记录他的名字。”
“奥克斯。”
“第十三军团极限战士。”
“他曾经为了人类,战斗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
记录人员站起身。
“明白。”
……
星之光内部。
夏之秋依旧没有醒来。
他能感受到奥克斯死亡前的最后一刻。
失去双臂的痛苦。
身体被污秽力量不断侵蚀的感觉。
圣火与雷霆彻底消失后,亚空间那冰冷、混乱的力量重新包围了身体。
最后,是两颗心脏停止跳动。
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一切感觉都离他而去。
夏之秋的意识陷入黑暗。
无数属于奥克斯的画面,从他的眼前快速闪过。
他看见那个骨瘦如柴的孩子,跪在地上祈求别人救救自己的母亲。
看见他被扔进铁笼,与那条恶犬拼命。
看见药剂师斯特林第一次把药交到他手里。
看见母亲躺在床上,温柔地告诉他,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也看见安斯奥尔第一次出现在他的面前。
那个时候,两人还没有成为敌人。
安斯奥尔还是奥克斯最信任的人。
他们一起走出底巢。
一起接受十九道手术。
一起穿上动力甲。
一起为了帝皇的大远征踏上战场。
可到了最后。
他们却只能在亚空间里拼尽最后一丝力量,杀死对方。
“你后悔吗?”
夏之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出这句话。
黑暗中没有任何回答。
因为奥克斯已经死了。
这里剩下的,只是属于他的一段记忆。
夏之秋看见奥克斯最后的身影,正在一点点消失。
那名极限战士依旧没有回头。
他握着已经断裂的武器,一步步走进了黑暗。
就像过去的每一场战斗一样。
没有犹豫。
也没有退缩。
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
夏之秋才缓缓睁开眼睛。
刺眼的灯光从上方落下。
身体四周依旧连接着星之光的线路。
医疗人员和联邦工作人员,全都紧张地守在周围。
“醒了!”
“夏之秋醒了!”
“立刻检查他的精神状态!”
“不要随便触碰他,刚刚共享了那么强烈的死亡记忆,他的意识可能还没有恢复!”
混乱的声音不断传来。
夏之秋却没有理会。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上方。
奥克斯死了。
哪怕他早就知道,战锤世界中的死亡随时都会发生。
可亲自经历完奥克斯的一生,再感受着他走向死亡,这种感觉依旧完全不同。
夏之秋沉默了很久。
最后才沙哑地说道:
“他没有后悔。”
周围的工作人员愣了一下。
“什么?”
夏之秋闭上眼睛。
“奥克斯。”
“他没有后悔自己的选择。”
直播间里,无数观众听见了夏之秋的话。
原本已经逐渐减少的弹幕,再次出现。
“他当然不会后悔。”
“如果重新来一次,他应该还是会和安斯奥尔战斗吧。”
“可惜他再也回不到五百世界了。”
“从今天开始,我会记住他的名字。”
“我也是。”
“为了帝皇。”
“为了五百世界。”
越来越多相同的文字,开始出现在直播间里。
【为了帝皇!】
【为了五百世界!】
这些原本让蓝星人无法理解的话,此刻却第一次有了真正的重量。
他们并不信仰帝皇。
也不知道奥特拉玛的五百世界现在究竟是否存在。
但这是奥克斯战斗了一生的信念。
他们愿意以这种方式,送他走完最后一段路。
就在此时。
星之光画面终于开始变化。
亚空间中的黑暗逐渐消失。
奥克斯的尸体,也彻底离开了所有人的视线。
一道冰冷的文字,出现在屏幕上。
【极限战士奥克斯的前世记忆,读取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