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转动了摇柄。
铜盒里面先传出一阵刮擦声。
像一把钝刀正在切开金属。
维斯塔-9把机械眼靠近盒盖。
【铜带正在移动。】
【没有外部能源。】
【声音直接刻在金属表面。】
卡尔继续转动。
摇柄每转一圈,都会在某个位置卡一下。
第三圈以后,铜盒里终于出现了呼吸声。
很近。
也很重。
背景中还有熔炉和锤击的动静。
随后,奥克斯开口了。
【卡尔。】
只说了一个名字。
声音却没有任何拼接。
没有忽然变年轻。
也没有另一段旧录音挤进来。
那就是奥克斯。
活着的时候留下的奥克斯。
……
蓝星上的曝光画面落在铜盒上。
没有出现奥克斯的脸。
屏幕里只有卡尔弯曲的右手,以及那只正在缓慢转动的摇柄。
直播间里原本还有人在讨论地下军库。
听见声音以后,文字迅速少了下去。
很多人都记得奥克斯是怎么死的。
也知道现在说话的,只可能是他死前留下的东西。
……
铜带继续转动。
奥克斯在录音里咳了几声。
远处有人问他是不是又在偷用刻录机。
他没有回答。
直到脚步声离开,才重新开口。
【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听见。】
【也不知道听见的时候,我是不是还活着。】
停顿了一下。
【大概不在了。】
工头看向卡尔。
卡尔没有停下摇柄。
奥克斯继续说道:
【PX-00不是普通泰坦。】
【这一点你早就知道。】
【但你知道得不够。】
【我也是。】
【所以别把后面的话当答案。】
【当成我看见过的东西。】
……
铜盒里的背景声变了。
熔炉声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大量继电器一起跳动的声音。
奥克斯似乎换了一个地方。
【第一次异常出现在同步测试。】
【四十八个席位都正常。】
【他们提供事实。】
【距离、伤亡、能源、舰船位置。】
【没有人替你下命令。】
卡尔的手停了一瞬。
维斯塔看向他。
卡尔继续转动。
【最后命令仍然只属于驾驶者。】
【属于你。】
【问题出在命令发出去以后。】
铜带又卡住了。
声音被拉长。
工头想伸手碰铜盒。
维斯塔挡住他。
【不要动。】
卡尔反方向退了半圈。
再重新转动。
奥克斯的声音恢复正常。
【同步完成以后,所有记录都少了十七毫秒。】
军库里没人说话。
西格下意识问:
【又是十七毫秒?】
维斯塔没有纠正他。
因为所有人都记得这个数字。
那些被抹掉的预测。
那些无法对上的记录。
观察者每一次从系统里出现,都踩在同一个空缺上。
……
奥克斯在铜盒中说道:
【第一次,我以为是旧设备误差。】
【第二次,我换了计时器。】
【第三次,我把同步台从主网拔了。】
【还是少十七毫秒。】
【不是表坏了。】
【是那十七毫秒没有留在任何联网设备里。】
【像有人先拿走了。】
背景里传来纸张被翻动的声音。
【我不知道它是谁。】
【也不知道它算不算一个东西。】
【我给它起过很多名字。】
【后来都划掉了。】
【名字会让人误以为自己已经理解它。】
铜盒旁,维斯塔的机械手慢慢收紧。
她没有生物组织。
也不会呼吸。
可她的观测器连续调焦了三次。
……
奥克斯说道:
【我做了一个小测试。】
【七十三台维修机仆。】
【一条独立生产线。】
【没有武器。】
【没有接入火星主网。】
【我让PX-00向它们发出停止命令。】
【十七毫秒以后,七十三台全部停了。】
【接着,六十二台恢复原任务。】
【八台开始执行一条从未登记过的搬运命令。】
【还有三台……】
录音里出现很长一段空白。
只能听见奥克斯用手指敲击桌面。
【那三台拆开了离它们最近的活人。】
西格的脸白了一点。
【为什么?】
没人回答他。
铜盒里的奥克斯也不知道。
【系统里找不到命令来源。】
【可那三台都认为自己拿到了最高权限。】
【不是PX-00的权限。】
【也不是我的。】
【它们在那十七毫秒里,听见了别的东西。】
……
第三工坊上层传来爆炸。
灰尘从军库顶部落下。
执行军正在继续破门。
阿莉娅-6看向观测器。
【他们没有撤。】
【第二批重型机仆已经进入上层。】
卡尔没有停下铜盒。
【还要多久?】
维斯塔扫描铜带剩余长度。
【不到三分钟。】
卡尔说道:
【让他们再等三分钟。】
阿莉娅抓起隔离步枪,带着赫克托-3走向军库坡道。
四十三名工人没有离开控制台。
夜班主管把三根手指放在第二轮防卫按钮上。
外面的执行军正在靠近。
里面的奥克斯仍在说话。
……
【PX-00真正的用途,不是摧毁敌军。】
【它能让所有承认同一套命令格式的机器,同时停下。】
【战舰。】
【机仆。】
【工厂。】
【生命维持系统。】
【只要它们还连在那张网上。】
【都能停。】
西格抬头看向PX-00。
那台泰坦仍躺在重型平板上。
没有灯。
没有声音。
右腿拖在地面。
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更像一堆死去的金属。
可奥克斯说,它能让整张网络一起停下。
【设计它的人认为,只要双方武器同时沉默,战争就会结束。】
【他们错了。】
奥克斯的声音低了一些。
【机器停下以后,人还活着。】
【有人会投降。】
【有人会拿刀。】
【还有东西会利用那十七毫秒,决定机器重新醒来以后听谁的。】
【PX-00不能赢得战争。】
【它只是把整个战场交给下一个发出命令的人。】
……
蓝星军事频道里,没有人继续解释。
画面中出现了一张简陋示意图。
无数舰船和机器同时熄灭。
十七毫秒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