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夹杂着腥咸的水汽,吹散了苏青话语尾音里的古怪。
沈星若停下前往厨房的脚步。
她转过身,目光越过苏青肩头,遥遥望向十几海里外,那条被迷雾和声呐防线隔绝的海岸线。
沈云澈。
前世,这个被誉为医学界“上帝之手”的顶尖外科医生,是沈家五个哥哥里最自持清高、也最冷血的一个。
那年冬天,沈星若为了给他熬补汤,在雪地里摔断了小腿,骨头茬子都扎破了皮肉。她疼得在雪地里发抖,沈云澈却只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你这手熬出来的汤,带着一股乡下的穷酸味,梦雪闻了会反胃。至于你的腿,随便找个急诊医生接上就行,别来脏了我的无菌手术室。”
他转身离开的背影,比那天的雪还要冷。
现在,这双连亲妹妹的死活都不顾的“上帝之手”,竟然废了。
沈星若没有愤怒,也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她的眼底只有如一潭死水般的平静。
“他出车祸了?”沈星若语气清淡,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苏青点点头,指尖在平板上划了两下,调出一份调查报告。
“沈氏破产后,追债的人堵了医院的门。沈云澈连续做了四十八小时的手术试图证明自己的价值,结果疲劳驾驶撞上了高速护栏。他那双引以为傲的手,粉碎性骨折,连国外的顶尖骨科专家都宣布,他这辈子连手术刀都握不稳了。”
苏青看着平板上的伤情报表,语气里没有半分同情。
这种连骨肉亲情都能抛弃的人渣,落得这个下场,纯属活该。
“他听说您连变异蓝鲸濒死都能救活,现在就跪在封锁线外的防波堤上,说什么也要见您一面。”
“让他跪着。”
沈星若收回视线。她大步走向指挥帐篷,修长的手指在主控台上快速敲击,调出了一架配备高音喇叭的军用侦察无人机。
螺旋桨飞速旋转的嗡鸣声响起。
黑色的无人机像一只灵巧的夜鹰,贴着海面,以极快的速度穿过声呐防线,直奔对岸。
对岸的防波堤上。
暴雨已经停歇,空气中弥漫着潮湿腐败的泥土味。
沈云澈跪在满是泥水和碎石的地上。他引以为傲的定制西装早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两条手臂被厚重的石膏和绷带死死固定在胸前,绷带边缘渗出刺目的血水。
曾经那双能在毫米级神经上动刀的稳健双手,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绝望、屈辱,以及对失去手术刀的恐惧,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理智。
当那架带有军方标志的黑色无人机悬停在他头顶上方时,沈云澈布满红血丝的双眼猛地亮起了一丝希望的光芒。
“星若!是你吗!”
沈云澈仰起头,顾不上泥水溅进眼睛里。他挣扎着往前挪动了两步,声音嘶哑而急切。
“星若,三哥错了!以前是三哥眼瞎,被沈梦雪那个骗子蒙蔽了!你救救三哥的手,你连野生动物都能救,你一定能救三哥的对不对?”
他死死盯着无人机的摄像头,仿佛那是他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
“只要你治好我的手,我发誓,我以后一定会把你当成最亲的妹妹!我把我的专利全给你!”
无人机的扩音器里,传来几秒钟的电流杂音。
随后,沈星若清冷干脆的嗓音,顺着电波,毫不留情地砸在沈云澈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