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将霍铮放到床上,苏棠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霍铮浑身烫得惊人。
他双眼紧闭,牙关死死咬着,因为极度的痛楚,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呼吸微弱得几乎探不到。
苏棠伸手摸向他的额头。
手指刚触碰到他的皮肤,就被那滚烫的温度惊得瑟缩了一下。
“他在发高热,腿上的伤口化脓溃烂,毒气已经开始攻心了。”
苏棠强压下心头的慌乱,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这可怎么好?”
苏奶娘急得团团转,“得赶紧请大夫啊!”
苏棠苦笑一声,手下意识地摸向空空如也的钱袋。
买下霍铮花光了她最后一文钱,家里连买棒子面的钱都没了,哪里还有钱去请大夫?
更何况,这乡间好大夫稀缺,霍铮伤成这样,寻常的大夫看一眼,怕是就要摇头准备后事了。
“娘,您去烧一锅开水,越多越好。顺便把灶膛里的草木灰多扒出一些来备着。”
苏棠目光一沉,做出了决定。
既然没钱请大夫,那就只能她自己来了。
苏奶娘摸索着去了灶间。
苏棠转身找出了一把生锈的剪刀、一把切菜的小刀,以及一块干净的破布。
她站在床边,看着满身污血和恶臭的霍铮。
曾经,她外公是名震天下的大黎国手,她自小耳濡目染,背熟了上百本医书药理。
可侯府嫡女娇生惯养,她只懂纸上谈兵,从未真刀真枪地给人处理过如此可怖的外伤。
“外公,保佑棠儿。”
苏棠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冷静了许多。
她拿着剪刀,毫不犹豫地顺着霍铮血肉模糊的衣裤剪了下去,好在粗布囚衣早已破烂,只咔嚓几下,衣裤便应声而落。
随着衣襟和裤腿被剥落,男人宽阔结实的胸膛和修长的双腿骤然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
苏棠动作一滞,苍白的脸颊上闪过一抹羞怯。
她到底曾是养在深闺的千金,何曾如此直白地看过成年男子的躯体?
可下一瞬,她便顾不上这些了。
霍铮惨烈的伤势彻底暴露在眼前。
他的双膝和大腿被人用钝器重击过,那些人显然不想让霍铮能再度行走,腿上的碎骨头甚至扎破了皮肉倒刺出来。
除了膝盖和大腿,右手手臂的骨头也是断的,浑身上下更是烙上了数不清的烫疤。
而脸上的烫疤,更是触目惊心。
因为长途跋涉没有医治,创口周围的肉已经发黑腐烂,即使在冬天,也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苏棠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拿着剪刀的手也发起抖来。
她死死咬住舌尖,借着那一丝血腥气逼自己回神。
我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不知世事的侯府嫡女了,我是草头村的农女苏棠。
我若是不下手,他就会死的!
想到这里,苏棠的眼神又渐渐沉稳了下来,视线落在男人赤露的胸膛处。
锁骨处,一枚玄铁残片像是被人硬生生楔进去的,周围的皮肉撕扯开来,高高肿着。
苏棠端来滚烫的热水,用破布一点点擦拭他伤口周围的污泥。
待全身的脏污擦拭干净,她将小刀放在火盆上燎烤消毒。
没有麻沸散,没有金疮药。
苏棠只能将一块厚实的布条硬生生塞进霍铮的嘴里,防止他痛极咬断舌头。
“霍铮,你忍着点,熬过去,就能活。”